第五章 她伤

牢中的沉暗的昏色，覆上身子。

地上稻草干湿，挪动间硌上了什么，伸手摸去，骨质干硬，不是死人骨骸是什么？

居然是牢房？

冷笑，目之所见，全是按照普通人家的府邸模样来布置，若有不懂其中门道之人进入，只怕，也会把这府邸当作是普通人家的院子，到时候，连死也不知怎死，岂不是作了冤鬼一个？

身子仍是酥软无比,仔细想来，必是当初书生模样男子的那人，用了什么迷香。

白虚观擅长调制香料，关小诗入门，首先必学香料门法——闻、看、识、尝、摸。

掌心一阵刺痛，不禁咬牙，男子用的香料竟是如此绵密霸道，指甲都快戳穿皮肉，竟只有十指连心般的淬痛，指节仍维持紧握成拳的姿态，再想松开，却是极难。

是了，那人，叫离洛。

他坐在狐裘作的檀木椅上，身后是以墨写意的山水画，书香四溢，屏风宣砚，好似个普通人家的书房。

她侧躺在青石板砖的地面上，凉意隔着薄衫寸寸而来，银牙咬碎，甲穿皮肉，恨不得千刀万剐了他。

离洛，简单两字，原来是这般难念。

关小诗倚靠在牢中斑驳墙上，身边白骨积堆，生不起丝毫恐惧感，再可怖，也没有娘亲惨死时可怖。

细碎清凌的薄薄声音淌过耳边，伴着轻碾过尘埃的脚步，人影逆光，她看不清。

她只是看不清他，却识得他身上炽烈灼烧的袭红，那般明艳，像极了他的笑意，明快撩人。

离洛，可惜，她动不得。

“你以后，做我的婢子，好么？”他笑，相询道。

“主子……”那人旁边男子不解，声音露出几丝急切。

脑中想的却是一个时辰前在书房与主子的对话来。

房中两人，一个恭敬，一个慵懒。

“主子怕是也看到了，那女子不出手便伤了媟眉小姐，妖心在那女子身上自是不会出错”。

“那弃轩可也看到，媟眉想杀她，媟眉双手差点却废了？”那人抬眸，一派闲散，眸中漾着湖蓝。

“这……”弃轩沉吟。

“你不知道么？”那人触手掠过山水墨画，听不出情绪的语气，道“妖心长在了她的身上，就算她死，妖心也不会出来的，需得她自愿，才可”。

弃轩点头“原来还有这样一番原由”。

“是啊，有这样一番原由，弃轩不知，真是可惜了”那人惋惜道。

“属下当乃废材，主子真是说笑了……”

那人心思，几番真，几番假。

这时，却要妖心女子当他婢子，真真才是说笑。

“你以后，做我的婢子，好么？”他复笑，相询。

逆光而处，是否笑意灼如三月桃花，关小诗不得而知。

只是，红衣铺上了昏光，那颜色，就同娘亲死后嘴角流出血液的暗红，胃里翻滚，又生生咽下。

“滚”一字吐出，已是筋疲力尽之极。

“你好像很讨厌我？”离洛皱眉，侧眸“弃轩，怎么办才好？”。

一颗圆粒自喉咙处滚下，关小诗紧抠住手心，亦是不能动弹分毫，任胃里再翻滚如何，也呕不出什么上来，圆粒早已吃进肚里。

“你……给……我……吃……的……什……么……”目光紧箍住离洛，哑声，一字一字道。

“我怎会知道？”离洛顿道，似在思索什么“不过，吃了弃轩的东西，也许会痛死，也许会烂死”。

“你以后，做我的婢子”语气，再不是询问。

关小诗腕过离洛离去的背影，恨极。

弃轩跟在离洛身后，斜睨了几眼关小诗，亦转身离开。

“做他的婢子？呵~真是好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