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故人,不识
苏清鸢看到急诊大厅泛起的隐隐黑气,明白这个黄主任团队平日里肯定没少干缺德带冒烟的事儿。
留在此处,于她百害而无益。
再看到老者尸身已被打包好抬上救护车,当即点头。
“去分院。”
傀儡已亡,相信他的主人很快便会现身。
黄主任当即脸色一冷,没好气的说:
“急救车前面可没位置,你就跟那老头儿的尸体一起坐车舱。”
“好。”
苏清鸢不以为意,瞟了一眼黄主任面相,好心提醒:“黄主任今日出门当心些。”
黄主任满眼不屑,端着茶杯径直往门外走。
“哼,一穷二白的小规培生,还敢大言不惭?
等着,我会让你在分院都……”
“嗵”的一声,刚跨出门口的黄主任不知被什么绊倒,结结实实摔了个狗吃屎,手中的茶杯摔得稀碎,下巴正好磕到碎瓷片上,鲜血直流。
……
呼啸的急救车往郊区疾驰,苏清鸢面前打包好的老者尸身周围渐渐泛起灰煞之气。
看来他的主人道法颇深还有善心,仅控制他的灵气便已能聚煞。
这些煞气可在傀儡者生时护其周身无恙,死后带着他的魂魄随清风归乡。
“吱——嘎!”
刺耳的摩擦声骤然炸响,急救车毫无征兆熄火抛锚,停在空无人烟的路段。
坐在前面的司机与担架工骂骂咧咧的下车查看。
下一秒,刺骨阴寒如潮水涌入车舱。
来了!
但,不是他的主人。
一道缠满黑气的邪祟,正贪婪地盯着老者尸身。
百年阴邪,欲要吞煞化形!
可看到旁边的苏清鸢时明显一愣,接着便咧着如血的大嘴笑道:
“哈哈哈哈……
“天命灵体,上乘残魂,正好一并吞了,助我大成。”
苏清鸢眸光骤冷,即使魂魄虚弱到极致,骨子里依然带着净化天地邪祟的神威。
她知道自己必须一击必中,要不然便会被这百年阴邪找到可乘之机,残魂尽噬。
索性径直咬破右手食指!
指尖凌空,以血为墨,飞速勾勒玄门破煞符纹,低喝一声:“大道为宗,万法归根,凶秽消散,邪祟亡形,敕!”
血符顿时化作无数利刃如天罗地网般将邪祟包裹其中,无所遁形。
邪祟还未来及得发出凄厉尖啸,瞬间溃散成烟。
与此同时,一道功德流入体内,暖暖的。
虽然弥补了些许刚刚动用灵血的亏空,但原本苍白的脸毫无血色,生命线已若隐若现,眼前阵阵晕眩,忙靠着车椅,才勉强坐住。
那滴未干涸的灵血,顺着指尖滑落,不偏不倚,滴在她右手腕的石镯上。
血融入石。
嗡——!
石质表面,骤然迸发出温润皎洁的白色光华,瞬间驱散所有阴冷。
光华流转间,石镯变得晶莹剔透,内部云雾星河隐现,核心一点莹白之光,温顺地贴合着她的腕脉跳动,随着暖流注入她的身体,碎片记忆也跟着涌入脑海。
玉镯认主!
几乎同一刻,苏清鸢口袋微动,疑惑拿出,
便看到一个巴掌大的小铜镜,疯狂震动起来,像是被血脉与旧契强行唤醒,躁动不止。
这是她在上古圣界所用灵宝幻灵镜。
镜纳残魂,幻养灵体。
镜身似凝霜淬月,铜纹缠绕灵纹,唯有引动精血或灵魂,方可开启。
此物是那傀儡老者之前拽住她衣摆时偷塞进来的。
她心头一凝,难道说那傀儡的主人与她也是旧识?
苏清鸢带血的指尖,刚一触碰到冰凉镜面,便荡开层层涟漪,水波般扩散,柔光冲天!
一道颀长魂影带着浑厚的灵气,自镜中缓缓踏出,再由虚变实。
男子白衣墨发,如仙如圣,郎艳独绝,容冠九天,肌肤的光泽流动着虚无的光芒,这种风仪,超越了世俗,绝美中透着英气,尤其是那双眼睛,冷酷凌厉之中却又像是蓄着无尽的情感。
时隔万年,他与她,终于再见了!
几乎是本能地伸手,指尖轻轻,与她沾血的指尖相触。
轰——!
两道古老的赤金色血纹,同时从两人指尖浮现,缠绕交织,再遍布二人魂魄血脉,最后汇入各自心口。
苏清鸢蓦然记起,这是万年之前,她与他以魂以血立下的本命血契!
相遇相知,魂血结契,誓同生死。
但为何而立,后来又如何了,她全然想不起来。
不过,万年沧海,时移世易,记忆全无。
她与这凡人,不,现在只是凡魂,之间的血契还有继续的必要吗?
“不知阁下是何人,这血契我们是如何结的?”
指尖相对,仅隔一线。
苏清鸢已觉之前的乏力感大退,连生命线也逐渐清晰。
而她面前这恍如月华凝成的男子,已觉察到她下意识地微微缩手,
眸中那片炽热的星海,被苏清鸢那双澄澈却陌生的眸子浇得冰凉。
她竟然忘记他了!
他的指尖,就那样凝在半空,心头一沉,
万年苦等的酸涩与失落瞬间漫溢,连带着周身的灵光都黯淡了几分。
他可是万年前的玄门之首夜家第一承继少主夜尘,与她青梅竹马,执手成婚,还结了血契的爱人。
他的魂魄被困整整万年依然苦苦寻觅,忍受无数次反噬煎熬……
等来的竟然是她的一句“阁下何人”?
苏清鸢看到他的目光转向自己手中那面因沾染血迹而清辉流转的幻灵镜,又似穿透镜面,
望向了遥远不可知的因果与岁月。
静立,孤寂。
她的心不知为何,闷、痛、难受的厉害。
“那个,我也是刚醒,魂魄有缺,故人……不识……”
这家伙虽只是魂魄却能维持实体,应该道法不浅,
想来是能看出她魂魄不全,不会介意的。
夜尘感受到她的情绪,周身泛起一抹淡淡的金光,实体愈发坚固,但薄唇紧抿,朗艳的面容覆上一层冷霜。
这个小没良心的,不记得他就算了,既然到现在还认不出他?
“既如此,”
他心底的不平翻涌,声音清冷,听不出情绪,
“我便不打扰……”
话音未全,苏清鸢却忽然凑近了半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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