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小村庄
两人沿着小溪走了一段路,老头一边走一边时不时回头看她一眼,目光里的警惕慢慢被好奇取代。他忽然指着清禾的衣服,发出一声疑问的短音。
“这是……衣服。”清禾扯了扯自己的T恤。
老头咂了咂嘴,摇了摇头,露出一副“这什么玩意儿”的表情。
清禾莫名有些想笑。这个老头虽然语言不通,但表情异常丰富,各种情绪全写在脸上,反而是她在沟通中最能读取的东西。
又走了一会儿,老头忽然停下来,蹲下身,从溪边的泥地里拔起一株植物。那是一株很普通的草本植物,叶子是椭圆形的,边缘有细细的锯齿。老头拿着它在清禾面前晃了晃,嘴里说了一串话,表情带着一种“你看你看”的炫耀感。
清禾:“……这是什么?”
老头以为她有兴趣,更加起劲地说起来,一边说一边比划,一会儿指着叶子,一会儿指着自己的肚子,一会儿又做出一个咀嚼的动作。
“能吃?”清禾猜测。
老头猛点头,然后又摇头,指了指叶子又指了指肚子,摆了摆手,接着指了指植物的根部,又做出一个喝的动作。
“……叶不能吃,根可以泡水喝?”
老头的眼睛亮了起来,重重地点了好几下头,脸上绽开一个笑来,露出一口参差不齐的牙。他指着清禾,又指了指自己的脑袋,竖起一根大拇指。
清禾解读这个手势的意思大概是:“你挺聪明。”
她也忍不住笑了一下。这是她在这个陌生世界里收获的第一个善意。
继续上路后,老头似乎把教她认东西当成了乐趣,一路上看到什么就指什么,嘴里念念有词。他指着一棵树,说了一串音节;指着一块石头,又说了另一串音节;一只鸟从头顶飞过,他立刻指着鸟又说了一个词。
清禾一开始只是礼貌地听着,但很快她就意识到了什么——老头在教她说话。
准确地说,是在用最原始的方式给她输入词汇。虽然她完全不知道这些音节对应什么文字,但通过场景和实物对照,她可以建立基础的语音语义关联。
这是一个物理研究生的本能——面对未知系统,先收集数据,再建立模型。
于是清禾开始认真起来。她跟着老头的指示,每看一样东西就仔细听他的发音,然后在脑子里默默地记下来。她的记忆力一向很好,虽然达不到过耳不忘的程度,但短时间内存储几十个词汇的发音和对应意义还是可以做到的。
走了大约半个时辰,老头终于停了下来,站在一道山脊上,指着前方,对她露出一个笑容。
清禾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去。
山脚下,一片房屋错落有致地散落在谷地里,大约有几十户人家。房屋都是木结构,有的顶上盖着茅草,有的铺着青瓦,烟囱里飘出袅袅的炊烟,在傍晚的天光里显得温暖而安宁。
更远处,是一道浅浅的溪流,溪边种着几株柳树,枝条在晚风里轻轻摆动。有几只鸡在田埂上踱步,远处传来几声狗叫。
这画面像极了古画里的田园村落。
清禾看着这个画面,心里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一方面是松了一口气——确实有人烟,不是无人区;另一方面,她再次确认了一件事:这个世界,确实不像她认知中的任何一个地方。
没有电线杆,没有水泥路,没有车辆驶过的痕迹。
她穿越了。
不是地理上的穿越,而是某种更本质的、跨越了时间或者次元的位移。
老头见她看着村子发呆,以为她被美景震撼了,笑呵呵地拍了拍她的肩膀,指了指村子,又指了指她,做了个“跟我来”的手势。
清禾回过神,点了点头,跟在他身后往山下走去。
走近村子后,路上的细节越来越多。田里的作物看起来像是水稻,但植株比她印象中的要矮一些,叶片也更宽。路边的草丛里有几只虫子在鸣叫,叫声倒是和她熟悉的蟋蟀差不多。
快进村口的时候,一个年轻女人迎面走来。她穿着粗布的衣裙,头上包着一块蓝色的头巾,手里提着一个竹篮。看到老头的第一眼,她露出了笑容,开口打招呼——
然后她就看到了跟在老头身后的清禾。
女人的笑容僵在了脸上。
她的眼睛先是瞪大,然后上下打量了清禾一番,最后猛地转向老头,语速极快地说了一大串话,语调急促,带着明显的惊讶和疑问。
老头对她摆了摆手,慢悠悠地回了几句。他的语调很平稳,像是在解释什么。
女人的表情从惊讶变成了半信半疑,又从半信半疑变成了好奇。她小心翼翼地往清禾这边走了两步,歪着头看她,那眼神就像是看到了什么稀罕的动物。
清禾被她看得有些不自在,但还是礼貌地点了点头,说了句“你好”。
女人听到她说话,眼睛瞪得更大了。她转头对老头说了句什么,老头耸了耸肩,回了句什么。
然后女人忽然笑了。
那是一个很明朗的、带着些许顽皮的笑容。她放下手里的竹篮,走到清禾面前,伸出食指,指了指自己,清晰地说了一句话。
清禾没听懂,但从她的动作判断,她应该是在说自己的名字。
“……阿萤?”清禾试着重复她名字部分的发音。
女人的眼睛亮了,高兴地点头,然后又指着她,露出询问的表情。
“清禾。”清禾指着自己,“林清禾。”
“清……禾?”阿萤笨拙地重复了一遍,发音歪歪扭扭的,但眼睛里满是兴奋。她又说了一遍,这次好多了:“清禾。”
清禾点了点头。
阿萤高兴得差点跳起来。她转身对老头叽叽喳喳说了一大串话,语调里全是藏不住的雀跃。老头被她吵得皱起眉头,敷衍地摆摆手,然后指了指清禾,又指了指村子,对阿萤说了几句什么,听起来像是在交代事情。
阿萤认真地点点头,然后转回来,对清禾露出一个大大的笑容,拉起她的手就往村子里走。
她的手很粗糙,手心里有明显的茧子,但很温暖。
清禾被她拉着往前走,一路上收获了无数道惊讶的目光。有老人坐在门槛上,看着她张大了嘴;有小孩跑过来凑热闹,被大人一把拽回去;有扛着锄头的汉子停下脚步,上下打量她,眉头皱得死紧。
阿萤倒是一点也不在意,一边走一边对着每个投来目光的人说几句话,语调轻快,大概是在替清禾做介绍。清禾虽然一句话都听不懂,但从那些村民逐渐缓和的表情来看,阿萤应该是在替她说好话。
走了几分钟,阿萤在一间小木屋前停下来。屋子不大,看起来是用粗大的原木搭建的,顶上盖着茅草,门前有一小片空地,种着一株不知名的花。
阿萤推开木门,拉着清禾走进去。
屋子里面不大,但收拾得很干净。一张木板床,一张粗糙的木桌,两个矮凳,墙角放着一口陶缸。窗户是木格子的,糊着一层薄薄的纸,透进来的光线柔和而昏黄。
阿萤把她按在矮凳上坐下,然后转身从一个柜子里拿出一个陶碗,从一个黑乎乎的瓦罐里倒了些液体进去,递到她面前。
清禾接过来,闻了闻。有点酸,有点甜,像是某种果子酿的饮料。
阿萤期待地看着她。
清禾低头尝了一口。很淡的甜味,带一点发酵的酸,不难喝。她对阿萤点了点头,说了声“谢谢”。
阿萤听懂了她的表情,露出一个开心的笑容。她在清禾对面坐下来,双手托着腮,用那双亮晶晶的眼睛上上下下地打量她,目光里全是好奇。
然后她开口说了一句话,指了指清禾的衣服。
清禾猜她是在问衣服的事,但这实在不是她能靠比划解释清楚的问题,只好苦笑着摇摇头,表示自己听不懂。
阿萤也不气馁,又指着她的头发说了句什么。
清禾摸了摸自己的短发,心想这个倒可以解释。她用手指比了个剪刀的动作,在头发上比划了两下。
阿萤恍然大悟般地“哦”了一声,然后做了个很夸张的心疼表情,大概是在表达“这么好的头发剪了多可惜”。
清禾忍不住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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