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听话就不疼了
作者:林间溪照字数:2159字

第六章 听话就不疼了

“知错。”

何晏清认错的速度很快,连辩解都没有,反倒将何润责骂的话憋回了肚子里。

人在盛怒的情况下会笑出来,何润也不例外。

祠堂很大也很空旷,让何润的这声轻笑尤为明显,何晏清从回话起便一直低头看着脚底下那青灰色的砖,此刻猛一听到何润的笑声下意识害怕的身子一颤。

何润年轻时当过大理评事,主审讯,断案以及刑狱,那年何晏清八岁,不知何润是有意还是无意,竟将一个八岁的孩子带去了刑狱。

刑狱里每间牢房都会开个小小的牢眼,但照进来的阳光实在有限,哪怕走廊上都点满了油灯依旧昏暗。

监狱的走廊很长,很吵闹,脚底的触感也很黏腻,两排的牢房住满了形形色色的牢犯,唯一相同的地方可能就是身上都带着红。

大部份牢犯看见人影都会叫屈,但也有一小部分不吵不闹的,狱卒告诉何晏清,那些不吵不闹的都是马上要死了的。

一路走来,小小的何晏清被狱卒牵着的手都在发抖,她害怕,但她不敢说,因为叫她来这里是父亲的命令,如果不听话,她的衣服上也会有那抹红,那会很疼很疼,她不想疼,就只能听话,听话就不疼了。

耳边都是叫屈,谩骂和诅咒,鞋子不知沾了什么东西,越走越沉,这段路很长,何晏清走得很难。

好不容易见到了父亲,何晏清刚跑两步便被眼前的景象吓得呆在了原地。

十字架的钉板上绑着一个人,他身上的肉一块块向外翻转着,一只眼眶黑洞洞的,呼吸间,牙齿好像也不剩几颗了。

而她的父亲则是站在一旁慢条斯理地擦着手里的小刀。

“爹爹……”

听到何晏清的声音,何润勾起了嘴角,“清儿,过来。”

爹爹明明在笑,可何晏清却觉得害怕,脚像生根了一般站在原地动不了。

何润并没有生气,笑盈盈地上前抱起小小的人儿,将其抱在十字架前。

“拿水银来。”

“是。”

何润的怀抱很冷很腥,像是泡在水里,何晏清看着眼前的人眼泪不自觉地流出来。

下一秒,一碗亮晶晶的东西被端到了何晏清面前。

“清儿,拿着。”

何晏清不想拿,但拗不动何润,拿到手里时,她只觉得两只手冷得发颤。

“清儿,将手里的东西喂这个伯伯喝下去。”

何润的话刚说完,十字架上的人立即睁大了那只还在的眼睛,嘴巴“嗬嗬嗬”地叫嚷着却说不出话来,仔细看去,那嘴里哪还有舌头。

“不,爹爹,不……”

何润毫不在意自己女儿说了什么,直接就着何晏清的手将水银灌进了犯人嘴里,下一秒,眼前人的身体开始剧烈扭曲,面色也慢慢转为青黑色。

“清儿,犯错是要受到惩罚的……”

何晏清太小,受的刺激太大,没等犯人死亡她就昏了过去,昏过去前耳边还残留着那句“犯错是要受到惩罚的……”

这是何晏清第一次“杀人”,高烧昏迷了三天。

此后每次在刑狱行刑前,何润都会看着何晏清轻笑一声,不论是对何晏清的嘲讽还是何润自己的心理慰足,这声轻笑都对何晏清产生了极大的心理阴影。

许久没听到何润这般笑了,哪怕此刻何晏清明知道何润叫她来祠堂只是为了泄愤,不会真把她怎么样,但何晏清依旧害怕到语无伦次的吐出这次事情的经过:

“父亲,回京途中我们被龙虎寨的人给绑了,后被右威中郎将所救,赵环一看见中郎将便上前抖出了身份,还将证词都交给了中郎将,女儿实在无法阻止。

剿匪完毕,中郎将要回京述职,赵环又是中郎将的侄女,中郎将要护着赵环,要与我一起回京,女儿无法拒绝。

回京途中女儿也一直尝试与父亲传递消息,但中郎将一直派人暗中监视我们,直到昨晚中郎将才撤掉监视之人,我便急忙差银月将信送给父亲了。

还请父亲明鉴!”

伴随着“咚”的一声,何晏清的膝盖已稳稳落在了青石地面上。

祠堂里没有蒲团,供桌上也没有瓜果,除了祭拜的香,长明的灯以及一条长鞭再无其他。

何润拿起那条长鞭缓缓转过身来看着跪在自己眼前的何晏清。

没有得到证词,大皇子已经很愤怒了,今天的刺杀又失败了……何润闭了闭眼。

“明鉴?清儿,记得我之前怎么教你的吗?”

何晏清垂着头,“行事只看结果,不看……过程。”

“清儿,犯错是要受到惩罚的,你可认?”

“认!”

“好。”

随着这声“好”字落下,鞭子的破风声,皮肉绽开的崩裂声以及何晏清痛苦的闷哼声一同响起。

常妈妈站在祠堂门口听着里面的动静,抬手摸了摸面上的红肿,眼里带着幸灾乐祸。还没乐多久,里面就没了动静。

常妈妈心中疑惑,往常不都打十五鞭吗?今日怎的只听到三声响?

刚准备进去瞧瞧,一双墨锦软靴便进入眼底,常妈妈被吓得倒吸一口凉气,规矩行礼:“老爷。”

“嗯,看好小姐,明早放她出来。”

“是,老爷。”

何晏清被关祠堂已是常态,“看好”就是不死便成,等到时候了在放出来,若是伤的重了,第二天一顶小轿抬到何园,自有刘太医诊治,夫人问起便说小姐去上职了,回回如此,常妈妈刚开始骗夫人时还会心虚,发现夫人真不怎么过问后,现在已经得心应手了。

此时已是暮秋,夜里寒气重,祠堂尤甚。

何晏清蜷缩在柱子下方,面色发白的紧紧抱着自己,忽地身上一暖,再睁眼,银月担忧的脸便出现在眼前。

“大人。”

“别担心,我伤的不重,三日后便是大朝会了,父亲他有分寸,”

银月慢慢将何晏清扶起来,看到何晏清背后的新伤,不由得探向腰间的双刀,“若尚书大人不在意您去不去大朝会怎么办?”

“不会的,陛下今天才召见过我,按照陛下的脾气,这桩案子不会拖太久,大朝会那日说不定需要我上到前殿,若我真没参加大朝会,陛下定会追究,到时牵扯的就多了,父亲可不敢赌那丝不确定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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