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好大一场戏

季月芃微微侧身，朝周涛递了一个眼色。

两人默契的一起走了进来。

老旧的筒子楼户型狭小逼仄，客厅采光很差，哪怕是白天，屋里也透着一股常年晒不到阳光的昏暗。

墙面泛黄起皮，家具陈旧简单，处处都透着拮据和清贫。

季月芃来的时候了解过，眼前的女人名叫石慧，再婚后和现任丈夫又生了一个女儿，现在靠做钟点工补贴家用。

常年生活劳苦、让她看起来比实际年龄苍老许多，眉眼间始终压着一层化不开的愁苦。

“石阿姨您好。”季月芃礼貌的打着招呼。

“你们要喝什么，我这家里也没什么能招待你们的……”石慧回过神，慌乱地想去给两人倒水。

“不用麻烦阿姨。”季月芃立刻摆手拦住，她没有多余寒暄，直奔正题，“我今天过来，是有件关于佳丽的事，想跟您求证一下。”

女人端着水杯的手一顿，脸色更白了几分。

季月芃看着她憔悴的模样，尽量放轻语气，小心试探：“阿姨，您……应该知道佳丽已经不在了吧？”

话音刚落，石慧的肩膀猛地垮了下去。

她迅速别过头，抬手用力抹了一把眼角。眼泪落得无声，却止不住，顺着粗糙苍老的脸颊一路往下淌。

她哽咽着点头，声音沙哑干涩：“我知道……三个月前，人就没了。”

季月芃和周涛对视一眼：看来刘佳丽的父亲从头到尾都在说谎。

此前警方所有问询里，对方一口咬死说前妻离婚后从未过问女儿、对刘佳丽的所有情况一概不知。

可眼前石慧的反应，说明她一直都在关注着自己的女儿。

“阿姨。”季月芃抓住重点，连忙追问道：“那为什么佳丽的葬礼您没有到场呢？警方后续想找您配合调查，您前夫也说您不想被打扰、不愿露面配合。”

“我没有！”

石慧猛地抬头看向两人，满眼惊愕：“我从来没有说过这种话！”

“我知道丽丽出事了，第一时间就想赶回去送她最后一程，想去看看她。可刘建国他不告诉我墓地在哪，也不告诉我时间。”

“他跟我说，丽丽心里还在恨我，她不想见我，让我别回去添乱，别打扰她安息。”

季月芃愣住了。

石慧的说辞跟刘建国完全不一样，究竟是谁在说谎？！

她扭头望向周涛，却见周涛默默摇了摇头，示意她先别声张，接着问下去。

片刻后，石慧慢慢平复了情绪，主动开口问道：“你们今天专程过来找我，不止是为了问这个吧？是不是……丽丽的事，还有别的隐情？”

季月芃犹豫了一瞬。

可事到如今，隐瞒已经没有意义。

她深吸一口气，缓缓开口道：“阿姨，警方查到佳丽的死大概率不是意外。”

石慧身体一僵，瞳孔骤缩。

“目前落网的嫌犯张成，此前长期骚扰佳丽，因为示爱被拒绝后怀恨在心。三个月前，他深夜潜入佳丽家中，破坏燃气设备，伪造一氧化碳中毒意外现场，蓄意谋杀。”

“嫌犯已经认罪，警方正在补齐所有线索证据，准备移交公诉。”

“只是案件里还有多处疑点没有解开，我们必须找到更多真相。”

“你说什么？”石慧整个人开始剧烈颤抖起来，双腿一软，险些站不稳。

她怔怔看着季月芃，不可置信的反复确认：“不是意外？她是被人害死的？”

“是。”季月芃点头。

“刘建国他从来没跟我说过！”石慧瞬间崩溃，眼泪大颗大颗的往下掉，“他一直跟我说，丽丽是出了意外，是命不好，他一句都没提过有人害她！”

季月芃心底的疑虑越来越深，顺势追问：“阿姨，这几年您和佳丽真的没有见过面、没有联系过吗？”

石慧抬手擦干脸上的泪痕，沉默很久，才轻轻开口：“见过一次，也联系过一段时间。”

“她刚考上大学那一年，我偷偷联系上她。我知道自己这些年亏欠她太多，什么都没能给她。听说别的大学生开学了都有全套电子设备，我就攒钱给她买了手机、电脑、平板和耳机。”

“我发给她之后，以为她会开心。可没过多久，我就被她拉黑了，怎么也联系不到她。”

石慧声音哽咽得厉害：“我一直不知道为什么。我以为是我买的东西不够好，是我太没用，给不了她最好的，让她觉得丢人、觉得我这个妈不称职。”

“后来我忍不住问她爸爸，他跟我说，佳丽嫌弃我买的是二手货，觉得我敷衍她、不重视她，心里怨我、再也不想跟我来往。”

说到这，女人用力吸了吸鼻子，眼泪再次落了下来。

“我买的都是全新的，只是不是当年最新的顶配款。我能力有限，只能做到这样。”

季月芃心底有一股强烈的违和感直冲上来。

这段时间警方走访过刘佳丽所有同学、朋友和同事。

所有人的口径高度统一。刘佳丽性格温和、踏实节俭、从不虚荣攀比。

她出身普通，一路靠自己吃苦打拼，省吃俭用，才会在工作几年后攒钱买下了一套属于自己的小户型房子。

这样一个踏实坚韧的女孩，怎么会因为因为母亲送的电子设备不是顶配，就心生嫌弃、拉黑母亲、还记恨好多年。

所有的不对劲，全部指向一个人——刘佳丽的父亲。

是他在编造谎言，刻意阻隔母女两人的联系，掩盖所有真相。

可最重要的是，现在看来石慧和女儿断联多年，手里不太可能留有她的遗物，这下麻烦了……

线索，似乎又一次断掉了。

季月芃心底涌上深深的无力感，她和周涛奔波十几个小时，跨越千里赶来，到头来依旧一无所获……

她站起身准备告辞：“石阿姨，今天打扰您了。后续我们还会继续核查线索，有进展会第一时间联系您。”

一直沉默观察的周涛，却忽然开口：“请问您这里，还保留着刘佳丽小时候的私人物品吗？任意一件都可以。”

季月芃惊呆了，连忙扯了扯他的衣袖小声提醒，“你干嘛，小时候的东西不属于遗物范畴，我听不到声音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