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新世界的可怕
“审判。”
埃琳娜嘴角浮起一丝极淡的笑意,“教会的审判官是什么手段,四境之内谁不知道?审判之前异端就不是人了,审判之后没一个能活着出来。你所谓的审判,不过是换个名字的刑杀罢了。”
她抬起手杖,杖尖指向骑士胸口。
“我还有事,不奉陪了。”
话音未落,一股青色气流喷射而出,在半空中化作三道风刃,分三路朝骑士劈去。
骑士的反应比她预想的更快,他几乎是同时拔剑,剑身出鞘的瞬间,一层淡金色光芒从剑格处蔓延开来覆盖整把剑刃。
他没挡,直接挥剑横斩,一剑,三道风刃被同时斩碎,青色碎片四散飞溅,马受惊扬蹄,骑士一手按住马鬃,另一只手稳稳握着剑,剑尖指向埃琳娜,金光在月下流动。
“附魔剑。”埃琳娜眼睛眯了一下,“你不是子爵的人,你是教会的人。我早该料到的。”
“子爵与教会同气连枝。领主之剑即是圣裁之剑。此剑名‘断罪’,大主教亲祝,专破异端邪法。束手就擒吧,你的风刃伤不了我分毫。”
埃琳娜没回答,周身风压骤增,整个人被一股向上的气流托起,脚离地三尺,黑袍在风中展开。
她双手握在身前,念出一串极快极轻的音节,不是通用语,是一种更古老的语言,每个音节都带着颤音,像风穿过峡谷的呜咽。
随着吟诵,她的周围开始凝聚出肉眼可见的青色风丝,像活物一样在她身边缠绕、盘旋、收紧,整个广场的风都在往她身边汇聚,火把的火焰被拉长,碎石在地面上滚动。
骑士翻身下马,动作沉稳,不慌不忙,像去赴一场已经知道结果的决斗,他双手握剑,剑尖斜指地面,剑身上的金光开始剧烈闪烁。
“风越急,剑越明。断罪之力,不在挡住风,而在斩断风的源头。”
他往前踏出的每一步都很稳,每一步都在逆风前进。
风刃刮在板甲上发出刺耳的金属摩擦声,但伤不到甲胄下的皮肉,走到距离埃琳娜大约十步的地方,他突然加速,一个盾步前冲,整个人重心压得极低,剑尖从下往上一撩,精准击中那股无形的风。
风居然瞬间炸开,化作乱流朝四面八方冲去,埃琳娜被这股乱流反冲,整个人从半空中摔下来,后背砸在地上,闷哼一声,嘴角溢出一条血线。
骑士站在她面前,剑尖抵在她咽喉前三寸。
“风源已断。束手就擒。”
霍夫曼从骑士身后探出半个脑袋,胆子立刻又回来了:“捆了她!关进地牢!明天一早就送镇上交给审判官,我要亲眼看着她在火刑柱上!”
“霍夫曼,安静。”骑士头也不回,霍夫曼立刻缩回去。
埃琳娜没有束手就擒,残存的法力灌进地面。
骑士脚下三尺之内的土地突然炸开,一道青色的气流从地底喷涌而出,将他整个人往上一掀。骑士退了半步稳住身形,剑尖偏了不到一掌宽的距离。
就这一掌宽的距离,够她翻身滚出去了。
埃琳娜从地上翻身而起,整个人被一股急风托着朝霍夫曼刚才退开的方向跑。
她的脸上已经没有笑容了。
霍夫曼正站在矿渣堆旁边,看见埃琳娜朝自己冲过来,吓得转身就跑,没跑两步被脚下的碎石绊倒,整个人脸朝下摔在地上。
“不是,不是我!是子爵大人定的规矩!我就是个管事的。”霍夫曼连滚带爬往后蹭,裤裆湿了一片,声音都变了调,“救我!骑士大人救我!”
埃琳娜站在他面前,凝聚的风压越来越强,周围的碎石被风吹得在地上滚动。
霍夫曼嘴唇哆嗦着说不出完整的话来:“不是……我……教会!教会庇护我!我是受过洗礼的。”
埃琳娜歪了歪头,像是听到了什么有趣的东西。
“教会庇护你?”
就在这时,远处传来一阵整齐的脚步声,地面微微震动,火把的光从北边林子里亮起来,一排接着一排,像是有人在林子边缘点燃了一条火蛇,马蹄声也响起来了,比刚才更密,至少有五六匹马。
骑士收剑入鞘,看了一眼北边的火光,嘴角浮起一丝微不可察的弧度,然后转身翻身上马。
“搜捕队到了,你死定了。”
埃琳娜低头看着霍夫曼,那眼神就像在看一条被踩住尾巴的老鼠。
她没有再给他说下去的机会。
青色的风压骤然爆发,像一柄无形的长矛,从上而下贯穿了霍夫曼的胸腔。
他的胸骨在一瞬间全部断裂,整个胸腔塌陷下去,像一只被踩扁的铁皮水壶,他的嘴巴大张着,眼睛瞪得几乎要从眼眶里蹦出来,然后他的身体软了下去,像一袋湿透了的沙子一样瘫在泥地里,再也不动了。
风压消失了。
矿渣堆周围一片死寂,几个还没跑远的私兵看到这一幕,吓得连滚带爬地往林子方向逃窜,连武器都丢在了地上,瞭望塔上的弓箭手缩在木栏后面,大气都不敢出。
埃琳娜杀完管家,转身就往东边林子跑,青色的气流在她脚边打着旋,勉强撑着身体。
但她知道自己的法力已经快见底了,刚才杀霍夫曼那一下几乎抽空了她最后一点力量,脚底的风越来越薄,越来越散,像一层随时会碎裂的薄冰。
林恩从栅栏洞里钻出来的时候,后背的鞭伤被木刺刮了一下,疼得他倒抽一口凉气。
他顾不上疼,捡起铁钎就往北边林子跑。跑出去没多远,他就看到了埃琳娜,她正从矿渣堆那边转身往北跑,身形在月光下又细又长,斗篷被撕掉了一半,露出的衬衣上全是血和泥。
她跑得很慢,每一步都在踉跄。
然后他看到了东边林子里的火把,搜捕队,至少十几个人。距离不到一里地。
“操。”
林恩刹住脚步,靠着一棵橡树喘了几口粗气,他的脑子在飞速运转,埃琳娜救了他一命,不,不止他一个,要不是她在那边扛着,自己现在已经被刀疤的鞭子捆在栅栏上晾成人干了。
这份人情他得还。
但他现在能做什么?冲上去跟搜捕队打?他手里就一根磨尖的铁钎,对面是十几个全副武装的教会士兵。跑过去给埃琳娜带路?她自己就是迷路的状态,但他也不认识北边的林子,他只勘探过矿场到栅栏之间那段路,再往北就没去过。
他不认识,但老黑认识。
它的鼻子能嗅出三里地之外的水源和猎物的踪迹,它在野林子里认路比人认路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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