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锦衣卫千户
至于魏忠贤回去怎么想法子捞钱,根本不在崇祯的考虑范围之内。
他想的,是一个让我们的魏公公万劫不复的损招。
刚刚登基的崇祯根基未稳,满朝文武百官们都在看着呢。
看看这个小皇帝继位,会有什么动作。
崇祯不想让他们失望,而是直接让他们绝望。
送走了魏忠贤,崇祯又让身边的王承恩宣召了一个人。
“王大伴,你去锦衣卫,找一个叫高文采的千户。”
陪伴了崇祯多年,王承恩感觉眼前的少年皇帝似乎变了个人。
一个锦衣卫的千户,为何要让他如此看重。
不过,王承恩还是什么都没有说。
王承恩早已知道,此时坐在龙椅上的朱由检,早已不是当初那个谨小慎微的信王了。
什么话该说什么不该说,什么该问不该问,王承恩很清楚。
于是,他赶紧施礼:“奴婢这就去办。”
天启年间的锦衣卫,早已不复当年之勇。
编制混乱不说,拖饷欠饷已成常态。
明面上,锦衣卫编制十万,到了亡国时候是十五万。
实际上,满打满算京城在编的锦衣卫也就五千多人。
真正有战斗力的,不足千人。
更重要的,此时的锦衣卫早已成了魏忠贤的附庸。
高文采作为一个锦衣卫的千户,其实日子过得很是紧巴。
他这个千户是祖上挣来的,当年祖上跟着成祖皇帝应天靖难,才得了个千户的缺。
到了他这一代,高文采不喜巴结,又不会曲意逢迎。
已经有近一年没发俸禄了,就靠着祖上留下的那点微薄的田产度日。
一个堂堂的锦衣卫千户,日子都过成这样,那些寻常百姓的日子可想而知。
这日,高文采正闷在书房想事情。
如今换了天颜,他正捉摸着,要不要提点礼物去北镇抚司给田尔耕上上供。
手下那些百户总旗小旗的,都给他们的指挥使大人送礼了,就差自己了。
要想在衙门混下去,即便是心不甘情不愿,高文采还是得硬着头皮去送礼。
这田尔耕处处看自己不顺眼,自己在衙门也是屡受排挤。
再不孝敬孝敬,自己这个千户怕是做不长。
想到这里,高文采长叹一声:“想我高文采一生光明磊落,何曾屈居于人。唉,罢了罢了。”
高文采起身,走出书房想找妻子商量商量。
家里下人都被遣散了,只留下了一个老仆阿福。
“阿福,夫人呢?”
阿福在高家三十多年,是看着高文采长大的。
“回老爷的话,这京城肉价菜价一天天的涨,夫人今儿卖了陪嫁的镯子,也只换了六两银子。今早夫人买了二斤豆腐,正在伙房忙着呢。”
阿福的话,让高文采脸色一红,当下也没再说什么。
心中有愧的高文采鬼鬼祟祟,跟个贼一样摸到伙房。
妻子胡氏一个人正在忙活着,高文采轻咳一声。
咸菜滚豆腐,在泥瓦罐里咕嘟咕嘟的响着,香气诱人。
看到丈夫,胡氏微微一笑:“饿了吧,马上就好。”
高文采心中愧疚,想问妻子要些银子打点的话,到了嘴边又咽了回去。
去他母亲的,老子站的直行的正,凭什么要给田尔耕这狗东西上供。
只要我不犯什么错,他田尔耕就算是给我小鞋穿又怎样,他还能罢了我的职不成。
想到这里,高文采腰杆又硬了起来。
“夫人辛苦。”他微微一笑,声音干涩。
胡氏看出他的窘迫,柔声安慰道:“莫得事,天子刚刚身登大宝,自会想着先泽被天下。新官上任还三把火呢,我想你们拖欠的俸禄,多少也该发一些了。”
“夫人呐,我听阿福说,你把手上的镯子给卖了?”
胡氏微微一怔,叹了口气:“去年庄稼欠收,你又免了那些佃户的租子。咱们家,哪里还有米下锅。”
高文采脸色一红,正要搭话。
突然,院外走进来几个人。
高文采心头一跳,他认得对方装束,宫里的人。
“谁是高文采?”领头的一个太监,打量了一眼这略显寒碜破落的院子。
高文采慌忙离开伙房,来到院子上前两步,恭恭敬敬的施礼:“下官高文采,见过公公,敢问公公尊姓大名。”
这时候,妻子胡氏也跟着走了出来。
“咱家王承恩,奉皇爷口谕,着高文采入宫觐见。”
高文采脑袋登时‘嗡!’的一声。
王承恩他是知道的,当今天子的贴身太监。
接下来的话更是让他惊惧,天子口谕宣召!
高文采战战兢兢,领了圣谕,声调都变了:“敢问公公,不知皇爷宣召,所、所为何事?”
高文采就是想破了脑袋都想不出,寂寂无名的自己,为什么会在皇帝那里挂上了号。
皇帝,又为什么突然宣召自己。
其实不止是高文采不知道,就连王承恩自己也不清楚。
对方这么一问,王承恩也只是淡淡的“哼”了一声:“大事。”
说罢,王承恩袍袖一抚,带着身边两个小黄门潇洒的回宫复命去了。
留下高文采夫妻二人愣在院子里,砂锅里煮着的豆腐还在咕嘟咕嘟的冒着泡。
高文采脸色煞白,一屁股坐了下来。
胡氏大惊失色,慌忙伸手扶住:“夫君,发生什么事了。”
脸色惨白的高文采转过头,目光涣散:“夫人哪,咱们家怕是大祸临头了。”
胡氏更是惊惧:“夫君何出此言?”
“我平日不喜结交权贵,又不会曲意逢迎。想我一个寂寂无名的千户,怎有这造化得见天颜。如今天子宣召,怕是有人有意加害。”
胡氏听得愈发糊涂了:“夫君,咱平日素与邻里和睦,又不曾与他人结怨。再者说了,这天子宣召,该是喜事才是。”
高文采叹了口气:“夫人你哪里知道这朝堂争斗,新君继位。锦衣卫上上下下都给田尔耕备了厚礼,就连我手下的那几个百户总旗都送过了。就我一人没有表示,想来是这田尔耕怀恨在心,在天子面前提及与我。”
“提及与你,岂不是好事?”
看着单纯天真的妻子,高文采更是摇摇头:“夫人糊涂,若是好事,那田尔耕为何会提及与我。”
胡氏心中一惊,这才明白过来:“莫不是,天子有什么万难之事,那田大人找不到替罪羊,所以想到了夫君?”
高文采点点头:“想来是天子遇到什么棘手的事,田尔耕找不到合适的人去办,北镇抚司就我一人未曾送礼,定然是被那田尔耕给当了枪使。”
别以为锦衣卫是个什么光荣的差事,他们本就是给皇帝擦屁股的。
给皇帝办事,兔死狗烹的事,多了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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