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霸王合同

走出教学楼，王凡手机里的催款短信正好跳了出来。

【王先生，您的本期款项将于今日二十四时前到期，应还金额10682.37元，请确保账户余额充足。】

他点开银行卡。

余额：731.20元。

距离学校发放第一笔代课工资还有二十六天。

王凡盯着数字看了几秒，关掉屏幕。

他不是这个世界的人。

三个月前，他还是地球S2赛季最年轻的职业队长，游戏ID“Zero”。那一年国内电竞没有训练基地，没有营养师，六个人挤在城郊的小网吧里，用泡面和五十五场连胜，把一支无人问津的队伍送上世界舞台。

可决赛后的庆功宴，他没能参加。

连续七十二小时复盘、训练和处理队内矛盾后，他倒在了电脑前。再睁眼，已经成了蓝星福利院长大的应届师范生王凡。

这个世界同样有《英雄联盟》，版本却刚走到S2中期。

英雄、地图、联赛，熟悉又陌生。

前世属于Zero的战术、英雄理解和整整十余年的版本记忆，在这里从未出现过。

没有人认识他，也没有人知道未来的电竞会长成怎样一棵参天大树。

原主留给他的东西不多。

一张教师资格证，一份刚谈妥的临时代课工作，以及两万多元债务。

没有病重父母，没有吸血亲戚，也没有等他拯救的青梅竹马。原主和他一样，是个孤儿。债务来自大学最后一年：助学贷 款额度不够，原主又急着付实习培训费和房租，便被一家直播公会的“保底签约”广告吸引。

合同上写着每月保底六千。

藏在附件第十七条的小字却是：主播每月必须完成一百八十小时有效直播，并自行承担平台推广服务费；未达到公会规定的新增关注和流水指标，保底工资不予结算，推广费照常支付；提前解约，赔偿三万元。

这合同藏坑的本事，比白银局打野蹲人还能憋，字缝里全是等着吃人的陷阱。

原主直播两个月，总观众加起来不到一百人。

保底一分没拿到，反而欠了公会一万八千元“推流费”。加上生活贷，最终滚成如今这笔债。

他刚穿越时试过解约。

公会只回了一句话：三万元违约金，到账就放人。

报警和投诉都咨询过。合同条款恶心，却暂时没有明显违法证据。走诉讼要时间，也要费用，而今晚十二点的还款不会等他。

所以他必须继续直播。

哪怕直播间里一个人都没有，也得先把当月时长凑够，避免再添一笔违约金。

至于教师工作，是他能抓住的唯一稳定收入。

福利院出身的人很少相信天降好运。相比系统、重生和世界冠军的旧梦，他更相信每月准时到账的工资。

不过今天，情况似乎有了一点变化。

王凡走进无人的楼梯间，视野右上角那枚半透明图标仍未消失。

他心念微动。

一道只有他能看见的界面展开。

【传奇回响系统】

【宿主：王凡】

【当前身份：市三中临时代课教师；星火直播签约主播】

【身体同步率：31%】

【可调用传奇记忆：地球S2赛季—职业生涯全部赛事、版本及战术记忆】

【声望值：7】

【新手任务：在不公开现实身份的情况下，完成一次有效直播，并使直播间真实在线人数突破一百。】

【奖励：身体同步率提升至35%；现金一万元；随机解锁一项未来版本理解。】

【备注：直播马甲与现实身份的关注度分别结算。身份关联一旦公开，将触发未知事件。】

系统是在他刚才击败陈宇时出现的。

没有逼他去网吧带学生，也没有让他在课堂上打游戏。它只承认一件事。

当这个世界的人因他所掌握的电竞能力产生震动时，传奇便会重新回响。

现金一万元，恰好够今晚还款。

真实在线人数一百，却没那么容易。

原主那个直播间已经连续两个月稳定零人。偶尔飘进来的三个账号，一个是检查时长的公会运营，另外两个是卖片和卖粉的机器人。

距离晚上八点还有七个小时。

王凡回到办公室，把教材放下。桌对面的江小鱼正批改语文作文，抬头看见他，随口问：“第一节课怎么样？”

“还行。”

“二班那几个刺头没闹？”

“有一个刚从网吧回来。”

江小鱼笔尖一顿：“陈宇？要不要报教务处？”

“不用。他下次不会了。”

“这么肯定？”

王凡想起陈宇灰白的游戏屏幕：“教育效果比较明显。”

江小鱼狐疑地看了他两眼，没再追问。

午休铃响，办公室里的老师陆续离开。王凡打开学校电脑，登录星火直播后台。

公会运营“龙哥”发来十几条消息。

【今晚必须播够六小时。】

【上周给你投的两百块推流费记账了，这个月一起结。】

【别再播数学题，平台是看游戏的，谁下班了还看你讲卷子？】

【标题改成“国服瑞文在线带妹”，照片找张网图，先把人骗进来。】

王凡回复：【不盗图，不虚假宣传。】

对方很快发来语音，背景里麻将声哗啦作响。

“王凡，你装什么清高？你那破直播间有人吗？我让你怎么播你就怎么播。今晚数据再不达标，下个月推流费翻倍。你欠的钱，一分都别想少！”

王凡保存语音，连同合同和账单一起备份。

对付这种套路，和抓学生作弊是一个道理。

先攒证据，再算账。

随后，他删除原主那张光线昏暗的正脸头像，换成一张纯黑底图。

直播名也从“凡哥带你学数学”改成两个英文字母。

Zero。

前世，他死后，这个名字留在了旧世界。

如今从零开始，倒也合适。

直播分类：英雄联盟。

直播画面：只采集游戏窗口和键鼠操作，不开摄像头，不显示现实信息。

变声：轻度降噪和音色偏移。

标题栏里，他停顿片刻，打下一行字。

【输一局，发100元现金红包。】

保存成功。

平台提示随即弹出。

【您的预约直播将在今晚20:00开始。当前预约人数：0。】

王凡看着那个零，合上电脑。

同一时间，陈宇正对着数学卷子愁眉苦脸。

放学回家刚掏出卷子，他妈就端着水果进来了，看见满页红叉，当场就念了半小时：

“上次说下次考好，下次又下次，你到底学没学？马上高考了，你天天往网吧跑，能跑出大学文凭吗？”

陈宇被念得头大，把自己关在屋里，盯着前三道错题抓耳挠腮。

上课听着好像懂了，自己一做全卡壳，步骤写了划划了写，半小时没算出个结果。

他烦躁地掏出手机，本来想搜题抄答案，想起王凡说 “不能拿抄的骗我”，又有点怵。

指尖划着搜索页，鬼使神差地点进了星火直播。

他记得班里同学说过，有些主播会边打游戏边讲题，说不定能搜到类似的题型。他在搜索框敲了 “高中数学 函数”，翻了两页，忽然看见一个纯黑头像的直播间。

直播间名字：Zero。

标题：【输一局，发100元现金红包。】

分类却挂在英雄联盟区。

“挂羊头卖狗肉。”

陈宇嘀咕着，本来想划走，指尖却顿了顿。不知道为什么，这个名字莫名让他有点在意。

他点了进去。

【当前预约人数：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