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局面狭小,防止属下自立门户
一般而言,当局面狭小时,如果核心人物另立门户会对事业发展造成很大影响。曾国藩虽说心胸开阔,但也并不是一开始就如此。为了维护他手创的湘军的内部完整统一,对另立门户者他一开始坚决抵制。后来台面做大了,天下人才趋之若骛,他倒对“另谋发展”者予以支持了。
曾国藩事业之初,每遇挫折便寻死寻活,幸亏李元度形影不离,善加护驾,方使之化险为夷。兵败靖港时,清廷革了曾国藩的职,李元度冒死上奏,为曾大帅申请了“专奏权”,从此接通了同最高层的联系,日子才好过起来。为此,曾国藩曾发誓“三不忘”。
可是,曾、李之间的“世代通好”还是没有经得起考验。起因是李元度欲自立门户,“分裂”湘军。
1858年1月,李元度因功升任道员,同年2月,湖北巡抚胡林翼上《密陈浙江紧要军情请调员防剿疏》,李元度旋即奉命带兵入浙,这是湘系势力渗透入浙的开始。曾国藩东山再起后,率领江西湘军追击翼王石达开入浙,并保荐李元度,使其得按察使衔,赏巴图鲁勇号。
1860年4月,清政府命李元度赴浙江交巡抚王有龄差遣委用,6月,王有龄授予李为浙江温处道道员。李元度以所部平江勇三千交浙江提督饶廷选统率,自己回湖南另行招募平江勇。
当时,太平军占有苏南,王有龄所部大半是江南大营的残兵败将,扰民有余,作战无能。王有龄企图分化湘军,便欲把李元度从湘军中拉过来,作为保护浙江的军事力量。王的拉拢工作已初见成效,但李元度犹浑然不觉。
不过曾国藩已经敏感地意识到了这个问题,为此,他责怪李元度,他不能容忍湘军被分化,更不能容忍湘军将领被分裂出去维护其政敌何桂清集团的地盘。至此,曾国藩与王有龄在旧恨之外,又结下了新仇。而曾国藩与王有龄、李元度之间的矛盾也开始激化了。
1860年5月,曾国藩继何桂清总督两江后,6月,从安徽宿松进驻皖南祁门,立即奏调李元度为皖南道道员,对王有龄作釜底抽薪之计,也含有将李重收归曾门的意思。但李元度率新募的平江勇三千抵达祁门不到十日,曾国藩竟命他率领平江勇进驻湘军与太平军争夺的战略要地徽州。
同年8月19日,太平军侍王李世贤进攻绩溪的丛山关,李元度分兵防御被击败。不久,太平军进攻徽州,又大败李元度。25日,侍王李世贤攻克徽州,李元度逃奔至曾国藩祁门大营。
曾国藩对此十分气愤,要上疏弹劾,幸亏有李鸿章、陈鼐两位幕僚力谏,曾国藩才删改了措辞中严厉的话,但弹章还是上奏了。曾国藩在上疏中说,李元度“甫经到徽,竟不能支持数日以待援师,实堪痛惜”。李元度因此被革职。王有龄乘虚而入,派人跟踪李元度,又百般笼络,企图再次把李元度拉过去。
胡林翼是个有勇略的人,对王有龄的用意,他看得很清楚。因此,他以好友的姿态致书李元度说:
近来知你有愤激不满之言。老兄以仓卒召募之师,像个跛子一样连走路都困难,就疾入徽城,如果说锐于行义则可,谓精于治军则不可。涤生参劾你,太过分!但你也不是没有过错。
林翼之敬兄,说你爱才如命,嫉恶如仇,其诚心可以共谅,而知人之明,则尚未敢以相许,要不至于随人指嗾因失所亲。乃近闻右军欲勾致阁下,遣人由祁门而江西,如苏秦以舍人随侍张仪故事,其用计亦巧,而兄不加以拒绝,何耶?岂未免动心耶!
我们这些文人任事,与正人同死,死亦得附于正气之列,是为正命。如果投错了人,而得不死,亦为知古之玷,况又不能死耶!处世无远虑,必陷危机,一朝失足,则将像蚁蝇那样同臭,而为正直的人所讥评。
右军之权诈,不可与同事,兄岂不知,而欲依附以自见?则吾窃为阁下不取也。兄之吏才与文思过人,弟与希庵兄均扫榻以俟高轩之至。如可相助,为理当,亦涤帅所心许,何尝不欲酬复前劳……弟以与兄有素日之雅,故敢尽情倾吐之。
这里的涤生指的就是曾国藩。1861年1月,王有龄上奏请调李元度援浙,“诏如所请”。李元度遂回湘募勇,取名“安越军”,并在湘北、鄂南、江西等地抗拒太平军。胡林翼为了争取李元度,团结湘系,与官文会衔上奏李元度功绩,曾国藩奉命赏还按察使衔,加布政使衔,但李元度没有改变“安越军”的名称。
同年9月,李元度率领“安越军”到浙、赣边境。这时,李秀成已经开始进攻杭州,左宗棠奉命节制援浙诸军,李元度归左宗棠节制指挥。同年11月,太平军攻克杭州。
1861年12月23日,清政府命左宗棠为浙江巡抚。1862年1月,左宗棠以李元度为盐运使,兼置布政使,2月,擢按察使。曾国藩对李元度打出“安越军”的旗帜,继续分裂湘系,越想越生气,越忌恨,便于2月22日,再次参劾李元度,清廷遂将李元度革职遣戍。
李元度是曾国藩的患难之交,但曾国藩却几次弹劾李元度,对此,曾国藩也时常感到内疚,觉得平生不负人,只对李有愧疚感。他对曾国荃等说:“次青之事,弟所进箴规,极是极是。吾过矣!吾过矣!余生平于朋友中,负人甚少,惟负次青实甚。两弟为我设法,有可挽回之处,余不惮改过也;惟与我昔共患难之人,无论生死,皆有令名,次青之名由我而败,不能挽回,兹其所以耿耿耳。”
曾国藩在给友人的书信中,也深表愧对李元度:
次青之事,鄙人负疚最深。在军十年,于患难之交,处此独薄;往昔患难相从,为日最久者,惟阁下与次青情谊最挚。今不才幸了初愿,膺此殊荣,所负者惟愧对次青。
字里行间,尽情流露出曾国藩对李元度这位忘年至交的愧对之情。其实,曾国藩的这种愧悔是对个人感情而言,对于他所成就事业来说,即场面狭小时,不允许属下自立门户。

1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