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共识
李长宁顺着声音回眸,只见沈季白重新坐落在主位上,手轻轻拂开刚才碎裂的茶盏,如同方才的一切都不值一提。
他拿起新的茶盏给自己倒了一杯茶水,缓缓送到唇边抿了一口,漫不经心的问道:“公主,有什么话不妨直说。”
李长宁也不想多待,开门见山道:“第一,你不许阻碍本宫接下来所有事。第二,你不得与其他皇子为伍。待到事了,本宫会告诉你真相,会放你自由!”
他唇角勾起一丝弧度,冷厉中略带着嘲弄:“公主若死了,沈某不就自由了,何故非要你放某自由?至于真相,公主不会以为沈某还会信你吧?”
“沈季白,你不会觉得本宫死了,这大翎国的江山依旧风平浪静吧!”
李长宁眯着的眼睛微红,一句句质问:“难道你忘了月亮村遍布田野的骨灰了吗?忘了北地易子而食,因谁而起?忘了血染护城河,埋没的忠骨了吗?”
“沈季白,本宫可以不在乎这条命,但本宫不应该毫无用处的死去,至少……至少护好这太平盛世,把它交到阿兄手里。”
终于沈季白冷若冰霜的面容出现了些许动容,皱起了眉头,握着茶盏的手指微微泛白。
李长宁许久未等来他的回应,背过身去,望向门外朗朗明月,缓缓开口:“你有想保护的家人,本宫亦有想守护的亲人。”
她回眸真诚的同他解释道:“害相府的另有其人,本宫没有傻到自断一臂,你且信我这一回,好吗?”
她用的是“我”,而非“本宫”。
他缓缓摩挲着杯沿,眼睑微微一抬,目光从她身上扫过。
“为表真诚,公主为何不能现在说出口?”
“信不信由你!”李长宁微微挑眉,目光注视沈季白的每一个眼神变化。
只见他缓缓从怀里掏出一个玉瓶,晶莹剔透的表面焉知里面藏的是什么阴毒之物。
如同此刻的他,如玉的面孔内,里又是何等的幽深。
“某也愿意相信公主这次是真的,不如公主先尝尝这个好不好吃?”
他那模样和当初她生病时,劝她喝一口药含一口糖的样子有何不同呢?
只是如今这颗糖却带着毒。
怨谁呢!
一个风光霁月的公子变成如今这样,李长宁,你当真好样的。
都到这份上了,明着吃药和暗里下药有什么区别吗?她有的选吗?
李长宁二话不说,拿过沈季白手里的玉瓶,徒手倒出一颗,直接塞入嘴里,因为怕苦,不敢细品,一把夺过他手里的茶盏送进口中。
沈季白有一瞬间的错愕,方才平静的面容此刻有一些迷茫,目光落在她手里的茶盏上,那里明明还留有他的温度。
李长宁把药瓶拿到他面前问道:“吃一颗够不够,还是一整瓶才有效?”
沈季白突然笑了,错开目光,拿回那个玉瓶也不多做解释。
看着她,就好像看到前世那个义无反顾的自己。
为了她阿兄,她什么都可以做,什么都能舍弃。
他笑前世的自己,笑如今的李长宁,他们都有各自要守护的东西,只是她的选择,从来都不是他。
“记得每个月来找我要解药,过时……你会穿肠烂肚而死。”
他定定的看着她,想从她脸上看到,哪怕只有一丝的异样。
可他失望了,那双眼里有一丝意外,和活着的雀跃。
“沈季白,耳听不一定为虚,眼不一定为实!”
“愿最后,你能得到你想要的。”
说罢,李长宁转身走出室内,远离了这个没有她位置的房间,融入夜色之中。
沈季白依旧坐在那里,看着她一点点被夜色包裹,满室的孤寂,如同她从未来过,又如同前世无数个夜晚,目送她一次又一次去往别处。
只有手边微热的茶盏告诉他,这一切都曾发生过。
……
翌日李长宁刚刚用完早膳,便听到有人禀报。
“启禀殿下,东宫的掌事太监求见!”
小丸子吗?他是不是有什么事!
李长宁起身,对着春桃吩咐道:“让他进来吧!”
“是!”
春桃出门,对着门口的侍卫嘱咐了一句,便转身回了李长宁身旁。
不一会一个清瘦的小太监被请入室内,他对着李长宁跪了下来。
“奴见过公主殿下。”
春桃走上前扶起他。
李长宁微微皱起眉头,东宫的掌事太监按理说不必同她行如此大礼,他这般一定是有什么大事。
“有什么话直说,公公不必行如此大礼!”
小丸子红了眼眶,面色焦急:“公主,太子殿下已经夜咳不止多日,近日来公文繁多,殿下每每熬至深夜。”
“一开始偶有咳疾,殿下不予理会,可时间久了就难以抑制。”
“殿下自己又不注意身体,这可如何是好啊!”
李长宁内心一紧,眼底一丝寒意划过。
“阿兄这般,有多久了!”
小丸子回忆道:“应有一月有余。”
一月,那不就是她与沈季白成婚搬出东宫的时间吗?
以往她与沈季白未成婚之时,沈季白经常出入东宫,加之他精通医术,所有毒药都逃不过他的眼睛,阿兄与她也算过了一段安稳的日子。
若说阿兄的体弱多病从何而来,便要追溯到母亲那里,如今的德妃给母亲下毒,而阿兄经常与母亲一起用膳,故而母亲死后,阿兄也体弱了起来。
沈季白的医术也是为了她而学,小时候虽有父皇保护,可明枪易躲暗箭难防。他们信不过太医院,信不过任何人,她经常生病,阿兄又一直体弱。
沈季白便为了她每日抽空研习医术,经常去太医院请教院使,由于他是丞相嫡子,又实在一点就通,还能举一反三,深得院使喜爱,便倾囊相授。
没过几年,整个太医院再无对手。
那如今是有人又下毒了,还是旧疾发作。
李长宁不敢耽搁,急忙嘱咐道:“春桃派人去请驸马。”
李长宁刚走两步,又顿了一下,回头嘱咐道:“不必声张!他若不去,便说本宫有孕了。”
小丸子和春桃呆愣在原地,不约而同的望向殿下的小腹,又见殿下大步流星的往前走去,俩人惊恐的对视一眼,各办各的事去了。
李长宁一路催促着到了东宫,一进去便听见偶尔响起的咳嗽声。
李钰的书房陈设简单,一方檀木案台,台上摆着一锭御用徽墨,整整齐齐的放着一些奏折,几只紫毫斜插在笔阁里,身后一排书架,上面堆砌的满满当当,有些书面已经磨损严重,可见主人经常翻阅。
一个通体雪白的球,躺在李钰的案台上,听见声音,懒洋洋的转过视线,对来人“喵”了一声,又转头接着躺回案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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