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阿兄
李钰一袭白色锦袍坐在案前,苍白的面容此刻眉头微微皱起,一手握着拳头放在唇边,一手在纸上写着什么。
听到大白的叫声,他从案牍中抬起头来,在看到李长宁时,皱起的眉头舒展开,面色染上一贯的温柔。
“长宁怎么来了,小丸子,看茶……”目光看到一直站在李长宁身后的小丸子时,便明白了她为什么过来。
弯起的唇角又苦涩的压下去。
“长宁,阿兄无事!”
李长宁走上前来,气愤的回道:“都一月有余了,阿兄还说没事!”
“当真要等到……”等到快死了才肯告诉她吗?
李长宁止住了接下来的话,面色一沉。
李钰起身从案台前绕到李长宁身边,双手握住她的肩膀,安慰道:“阿兄不是已经看过御医了吗?这都老毛病了,如今刚入春,忽冷忽热,一时病了也正常!”
“莫要再担心了,又不是什么大事,你今日难得回宫,我们一起陪父皇用午膳吧!”
父皇!听到这个称呼,她下意识的握紧掌心。
李长宁并未回答他的话,只接着说道:“阿兄,你知道长宁想问的不是这些!”
久病怯言,李长宁觉得他是不是也知道自己大抵一辈子如此,所以对自己不大放在心上。
可就是这样一个命不久矣的人,前世也没能让他们放过,他多活一日,于他们而言就多一日的障碍。
可是阿兄,长宁能不能自私一点,留你久一点,再久一点!
春日的阳光透过窗扉照在他们之间,一面阳光明媚,一面晦暗不明,仿佛下一刻他就要消失了。
李长宁心头一缩,脑海中闪过一些画面,她上前一步拥住李钰,冲入鼻孔的药味,以及他愈加消瘦的腰身都让她心口被揪的生疼。
她声音略显微哑:“阿兄,能不能为了长宁好好坚持下去,长宁只有你了!”
李钰伸手在她后背轻轻的,有节奏的拍着,如同哄幼时的李长宁入睡。
“好,阿兄都听长宁的。”
“阿兄会一直,一直陪着你的!”
李长宁带着鼻音回道:“阿兄要说话算话!”
李钰听声音越来越不对劲,将人从怀里扶到面前,看李长宁红了眼眶,他慈爱的笑了起来,用手抚了抚她的发顶。
“小长宁,哭了,就不漂亮了!”
李长宁破涕而笑,拍掉了李钰放在头顶的手。
“阿兄怎么还拿长宁当小孩子哄!”
李钰凝视着她,眸子里的温柔都要溢出来了。
“在阿兄眼里,长宁一直都是那个需要疼爱的小孩子。”
春日的阳光稍稍西斜而去,她同他一起站在了光影背面,这一刻李长宁感觉李钰是真实的,真实的同她一起活在人世间。
“喵……!”大白似乎感应到主人情绪不好,难得的抬起头来,冲他们回应。
李长宁走过去伸手抚着大白的毛发,将它抱入怀里,安抚它的后背。
大白蹭了蹭她的手臂,安心的睡去。
李长宁勾起唇角,嘲笑着上一世的自己,上一世她连一只猫都未能护住。
沈季白来到书房便看到李长宁好好的抱着大白,李钰满眼温柔的看向一人一猫。
这和谐的画面好似过了无数个岁月,又重现人间。
沈季白上前一步拱手鞠礼:“拜见太子殿下,公主殿下!”
这一声打破了殿内的和谐,李长宁勾起的唇角在看到沈季白时缓缓收起,恢复了往日的清冷。
李钰上前一步扶起沈季白:“都自家人,何必多礼!”
李长宁开口说道:“阿兄,既然季白都来了,就让他帮你看看吧!”
沈季白目光扫向愈加苍白的李钰,又看过那个骗他过来的李长宁,终是一句话也未多说。
沈季白将李钰请到窗前软榻上:“殿下,让臣帮你看看!”
李钰无奈的坐在榻上,对着沈季白说道:“孤,当真无事,不过是长宁胡闹,耽误了你的公务。”
沈季白坐在李钰身旁,执起他的手臂放在茶几上,将手指落在他的脉搏上。
他耐心的同李钰说:“不耽误事的,殿下近日除了偶有咳嗽,可还有什么不适?”
李钰余光撇到一直注意这边的李长宁,同沈季白如实说道“除了偶尔的四肢酸痛,其他暂时没有!”
说完这些话,李钰眼睛定定的望着沈季白,眼睑处微微的颤抖了一下。
沈季白淡淡的收回目光,半晌对李长宁回到:“公主,太子殿下这是忧思劳碌所导致,微臣开一个药方,加之每日多加注意,不出几日便可痊愈。”
李长宁明显不信:“那原何会一直咳嗽不止?”
“春日寒意未褪,加之深夜劳累,这病就难以好全!”
沈季白收回放在李钰脉搏上的手指,不等李长宁回答,便转身走到案前写起了单子。
李钰起身,笑意盈盈的望着李长宁:“长宁,阿兄就说无大碍的。”
“况且”李钰看了一眼沈季白与她,接着说道:“阿兄还想帮你和季白照顾孩子呢!”
沈季白听到这,刚写好的单子,被错乱的笔墨污了一大团,而后若无其事的重新拿起一张,接着写了起来,唯有落笔的字体出卖了他规整的表面。
李长宁被李钰的打趣实在无语到了,无意的撇了一眼正在写单子的沈季白,又觉得室内实在闷人,便把大白随手丢给李钰。
“本宫先出去等他,大白太沉了,阿兄你抱着吧!”
李钰接过熟睡的大白,目光中的这个小懒猫,不自觉的与李长宁重叠。
待到李长宁的身影完全消失在门口,李钰收起了嘴角的笑意。声音透露着一抹苍老荒凉感:“季白,孤知道自己的身体,若能瞒得了她一时,便瞒她一时吧!”
他说这话的时候,目光毫无焦距,空洞洞的,世界万物都无法入的了他的眼。
唯有望向窗外,那里远远的伫立着公主殿下,他的目光仿佛找到了聚集点,找到了接下来的目的地。
“孤,想护她一世的,孤握住母后的手,亲口答应的话,可能要食言了。”
他转身定定的望着沈季白,说出的话却让沈季白遍体生寒。
“季白,你会替孤去护她一生一世吗?”
沈季白握笔的手不断收紧。
以往的李钰不会同他确认这些,沈季白心口一沉。
他并未直接回答李钰的话“殿下的病也不是不可医治,只是长久劳心劳力遂加重了旧疾而已,日后多加注意,定然无事的!”
李钰唇角勾起淡薄的笑意,望向他的目光如同了悟一切的神佛,慈悲中带着宽容。
“季白,这些话骗长宁就够了,怎么还连孤一同骗了呢!”
“所以,殿下想听什么呢!殿下若是醉心山水,过着闲云野鹤般的日子,十年光阴还是有的。”
“若长久劳心劳力……”沈季白未出口的话顿在嘴边。
李钰收起笑意:“你明知道,孤,问的不是这些!”
沈季白拿着药单的手微微收紧,对李钰的话一字未回。
“喵呜……!”
怀中的大白感到抱它的力道不断收紧,一个劲的叫了起来,惊醒了室内的两人,也打断了他们之间的对话。
李钰轻抚着大白的脊背,头也未抬的同他说道:“罢了,你先回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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