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事起
马车中,李长宁望着端坐对面的沈季白,淡淡的开口:“沈季白,阿兄到底有无大碍?”
“公主心里有数,何必多此一问?”
他那凉薄的凤眸中,隐隐有一丝不耐。
李长宁放在身侧的手不断收紧,对沈季白,她的确有一些无可奈何。
她以为他不会再多说什么,却没想到他又耐心的同她解释了起来。
“太子殿下的旧疾一直以来都是如此,只有放下一切,远离朝堂,方可长久。”
“公主与其担心太子殿下,不如担心担心自己吧!毕竟,太子殿下还能熬一段时间,但是公主,夺嫡这条路,一旦选择了,你便再无退路。”沈季白还想说什么,终是化为一句感叹。
“本宫怎会不知这条路有多凶险,生在帝王家,从一开始就没有选择的余地,不是吗?”
李长宁坦然的直视沈季白,眼眸里是难得的清澈与坚定:“就像你一样,无法忘记前世的仇恨,本宫亦无法释怀那些过往!”
“世人只道本宫夺得滔天的权势,却无人理会本宫究竟失去了什么。手中的权势难道不是为了保护想要守护的人吗?可若失去了一切,那权势又有何意义?”
李长宁说到最后竟然有一丝落寞,她的目光依旧落在沈季白身上,只是眼底的哀伤无人能懂。
沈季白错开她的目光,压下一切未尽之言:“某会同以往一样,偶尔来东宫为太子复诊。”
“多谢!”
李长宁话音刚落,沈季白僵在原地,那双眸子里翻涌着她看不懂的情绪。
马车内一瞬间静寂起来,他们之间再无话题可谈,唯一的声音便是车外喧嚣的市井气息。
……
“公主,今日为何打扮的如此隆重?”春桃一边帮李长宁整理衣袖,一边抬头问道。
李长宁看到晨起的薄雾,被光照的四散开来,驱散了模糊不清的障碍,心情格外愉悦了些。
“今日啊!有好戏开场!”
她筹备了这么久的戏,今日也该上场了,还选了个大日子,大家一起热闹热闹多好。
李长宁用手点了点春桃的鼻尖,转身往外走去。
春桃摸了摸自己的鼻子,满头问号!
李长宁端坐在案前看着觥筹交错的场景,百无聊赖的目光注意到李钰方向,他一袭白色锦袍,如同秋日的月光清冷中透露着温和。
多年病榻导致他皮肤泛着莹莹瓷白,眉宇间时常擎着笑意,平等又和煦的对待每个人。
他就是琼宇中坠落凡尘的神明吧!否则为何与这个黑白不分的凡间格格不入。
似乎察觉到她的目光,李钰回头冲她笑了笑,转头吩咐身边侍从,随着侍从离去,便冲她又点了点头。
李长宁刚转过头就被沈季白递过一块桂花糕,整个人僵在原地,不明所以的望向他。
对于他投喂的东西,李长宁都有应激反应了,总想着会不会有毒。
“公主,我们如今还是夫妻,在外人面前总要装一装的。”
沈季白眼眸中泛着温润如玉般的笑意,见她不应,便又往前递了递,凤眸中的柔情都要溢出了水。
她鬼使神差的,就着他的手咬了一口糕点。眯起眼睛对他说:“好吃,驸马也尝尝吧!”
她以为这茬揭过了,没想到他把手里剩下的那半块糕点,转手送进了自己口中咬了一口。
沈季白还煞有其事的细嚼慢咽,品鉴一番,开口说道:“的确好吃!”而后剩下的全部送到他自己嘴里。
她皱起眉头,觉得他是故意的,好好的坐着不行吗?发什么神经!
四周的空气都变了,尤其某些人的目光都喷着火焰。
最为显著的莫过于她的好妹妹,那个一直对沈季白情根深种,一直暗暗看她不对付的李娇娇。
李长宁余光瞟向她,发现此刻她如同一个气鼓鼓的土拨鼠,想尖叫又不知道以何种理由去发泄。
没由来的,李长宁想笑,并且真的笑了出来,被李娇娇看见后,气的更狠了,瞪她的眼睛差一点就要蹦出来,手里的帕子怕都要被她拧烂了。
天杀的,她当真不是嘲笑李娇娇的。
李长宁缓缓靠近他,距离他半掌时停下,在他耳边说道:“你是不是故意的!”
沈季白像是没有听到般,一个扭头,他的侧脸即将擦过她的唇瓣。
李长宁喉结收紧,瞳孔放大,赶紧撤回方才的举动,端坐起来,眼睛飘忽,拿起一旁的酒准备给自己倒一杯,刚想往嘴里送去又被一只手拦下来。
刚巧这时李长宁身后传来侍从的声音“公主殿下,太子殿下说烈酒容易伤身体,这是太子殿下特意让奴热好的青梅酒。”
话音未落,侍从便把酒放在案上,换上一副干净的酒盏,恭谨的退下了。
李长宁朝李钰方向投去一个疑问,李钰在一群文人墨客环绕中抽出一丝目光冲她点点头。
沈季白顺手抽走她手里的烈酒,为她倒上一杯温热的青梅酒送至她手边。
他淡淡说道:“刚才酒烈,这酒尚可!”
她接过后轻抿一口,果然入口微甜,一股浓郁的果香味。
这是阿兄自己酿的吧!李长宁由衷的叹息。
他每年思念母亲的时候就会学着母亲曾经的样子,去酿酒,母亲最拿手的就是这青梅酒。
从最一开始的苦涩难以入口,到如今的入口甘甜,阿兄不知道喝了多少次坏掉的酒,一点点品尝研习出来的。
李长宁不知不觉中多喝了几杯,又被沈季白拦下。
他按着酒盏一副当真为她着想的模样说道:“酒不烈,也不可多喝,会醉的。”
李长宁转过有些迷离的眼神,看向清冷克制的沈季白脱口而出:“沈季白,演戏不用这么真吧!你该不会……对本宫余情未了吧?”
他按着酒盏的手像被烫到一样猛然收回,淡淡的眉宇再也看不出任何神色。
空气就这样静止着,直到一声慌张的通报声打破这一切。
一侍从匆匆跑进大殿,腿软的跪在大殿中央,嘴里嚷嚷着:“启禀陛下,不好了!”
李长宁的酒意散尽,细细等待开锣的好戏。
一直注意到她的沈季白,看她狡黠的样子,再看到跪在大殿上的侍从,他唇边勾起了一丝笑意。
景阳帝正过生辰,本就心情不错,此刻已经喝的微醺,突然被打破,威严的目光直逼下首的侍从。
“何事如此惊慌!”
侍从颤抖着全身说道:“四皇子与五皇子……在偏殿打起来了!”
说罢他抽捏着衣袖,局促的擦了擦额头上的汗。
景阳帝把酒盏重重搁在案上震怒道;“混账东西!”
杯里的酒溅的到处都是,帝王一口气闷在心口用力咳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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