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帝王怒
皇帝洞察一切的眼睛,透过众人望向角落的少年,透出的平静仿佛他只是不值一提的尘土。
“陛下,这五十杖下去,渊儿嫣有命在啊!”
“陛下,这一定是有人陷害渊儿,还望陛下明察!”
“求陛下开恩!”
“求父皇开恩!”
众人这边还在求情,那边侍卫已经把满室宫人堵住嘴拖了出去。
预料的满室哀嚎并不会发生,他们如同被拖出去的牲口,不会言语,不能挣扎,只余下呜咽的闷哼。
“明察?”皇帝微眯着眼,眸里寒光直逼德妃娘娘。
只一眼德妃便如寒蝉般立定,四下再无人敢多一言。
“德妃有失六宫管理之责,即日起禁于宫殿,一月内不得外出。”
德妃瘫跪在地上,不可置信的望着皇帝,眼眶微红。
李钰还想开口求情,李长宁一把拉住了他,在他担忧的眸子下,冲他摇了摇头。
如今景阳帝正在气头上,说再多又有什么用。
在侍卫即将拖走那个少年时,五皇子突然抬起头来,他刚想说什么,却见那个少年拼死挣脱侍卫伸过来的手,跌跌撞撞的跑到五皇子身后,死死抓住五皇子的衣摆。
少年扬起的面孔哭的梨花带雨,发丝黏在侧脸上徒添几分风情。
众人看清少年的模样一阵惊呼,有人偷偷回头看了一眼远处的沈季白,又惊觉自己看了什么了不得的事情,慌张回头垂立。
少年的模样与其说与沈季白有三分相似,倒不如说与沈季白的庶弟沈墨更为相似,连眼尾的一抹朱砂都分毫不差。
“殿下救救奴,奴是无辜的,是四殿下他强迫了奴,奴对殿下的真心天地可鉴!”
“奴不怕死,只怕此去再也见不到殿下!”
所有人都对即将到来的命运低头了,只有他如同柔韧的蒲苇,拼命的抓住眼前的浮木。
刚才要抓他的侍卫不敢贸然上前,垂头立在一旁。
五皇子回头望向那个陪伴他多少日夜的知己,终究心有不忍,爬到皇帝脚下,虽说只有几步之遥,可满室的杂乱反复碾磨着他的皮肉,一路血迹蜿蜒。
众人皆叹他是个痴情种。
贤妃娘娘想伸手拉住他,却晚了一步,焦急的在身后呼唤:“培儿!”
五皇子伸手抓住皇帝的衣摆,几近哀求的说道:“儿臣愿意领罚,只求父皇开恩,给子清一条活路。”
五皇子说着说着声泪俱下,堂堂七尺男儿为一蝼蚁哀求到几近卑微。
皇帝有一瞬间的杀意波动,突然站立起来,一脚踢在了五皇子心口,袖口的手颤抖着直指五皇子,咬牙吐出俩字“孽障!”
所有人都屏住呼吸,满室的人,却静的能听见五皇子骨裂的声音,而后便看见他一口鲜血吐在地上。
红着眼眶,呆呆的望那个他叫父亲的帝王。
李钰看局势越来越无法收场,也开口求情道:“父皇,今日特殊不宜杀生,还望父皇息怒!。”
李长宁也跪在皇帝面前开口求道:“父皇息怒,四皇兄和五皇兄从小到大从未出过大错,还请父皇给他们一个改过的机会!”
皇帝从喉咙里蹦出的话一字一句都透露着不可挽回“给他们一次机会?”
“他们眼里可有朕这个父皇!”
“来人,拉下去!”
皇帝说罢不再看满室的哀求,转身即将离开的背影突然弯了下去,那满身的疲惫与杀伐决断的帝王形成明显的割裂。
那个叫子清的少年被拉出去时不断求五皇子,侍卫有了上一次失误,这次加多了人手,有人上前一把堵住了他的嘴。
少年那绝望的目光一寸寸落在李培眼里,如同一双无形的手,慢慢撕裂他的心脏。
他慌不择路的爬起来想去拉子清,却被贤妃与嬷嬷一把拦住,他们的手在半空中交会错过,没有抓住子清的他哀嚎着,咆哮着,好似困斗的野兽,发出最原始的嘶鸣。
他在绝望中看到了七皇子,李显。“七弟,七弟,他也是你府上的人啊!你救救他,救救他啊!”
七皇子像被定在原地,所有人的目光都注视着他。
刚迈出几步的皇帝听到此话,顿足,余光撇了李显一眼,一言不发的接着走了。
只余下李显目送皇帝的背影,面上一寸一寸失去血色。
子清是他引荐给五皇子的,不管今日五皇子有没有说出这句话,他都脱不了干系。
父皇虽没有再罚他,可他宁愿被罚的也有他,总好过满室的人各怀鬼胎的目光刮着他的皮肉。
李显颓然的坐落在地上,不知所措。
主人公散去,这场戏看似结束了,可是余温才刚刚燃烧起来。
李长宁拉起还跪在地上的李钰,他面色痛苦却又无能为力。
她弯腰拍了拍李钰衣摆上的灰尘,却被他一把抓住手腕拉了起来。
李钰定定的望着李长宁“今日之事……”
李长宁面露疑色的看着他,实着内心一跳。
李钰收回目光,压下所有话不谈,拉着李长宁缓缓往外走去。
满室的人散的七七八八,殿外一片宁静,那些侍从连死在这里都是对贵人的惊扰,所以殿外依旧风和日丽,完全看不出血雨腥风般的暗流。
“长宁,这宫里恐怕愈加不太平了,可那些宫人又是何其无辜,孤,救不了他们……!”李钰顿了顿不忍出口。
耳畔响起李钰一句句自责声,每一句都鞭策着她的心,李长宁袖口下的手不断收紧。
若能选择,她或许还会这样做,在皇室中,从来都是你死我活,侍从的生死从来都是轻描淡写。
哪怕是他们这些皇亲贵族,生死都不由人。
可若有一天他知道那个恶魔就是自己的妹妹,那个为达目的罔顾性命的人。
他会不会也离开自己!
李长宁压下一切苦涩,温声安慰道:“阿兄,也许死亡是另一种形式的开始呢!也许他们会见到思念已久的亲人呢!”
李钰暗淡的眸光一点点亮了起来:“若孤死后能见到母亲,那么孤,也许并不会感到害怕!”
“孤为他们写些往生经吧!”李钰话锋一转突然问李长宁:“父皇今日心情必然不好,长宁可要留在宫里陪陪父皇。”
李长宁并未接他的话!
“长宁,怎么了?”
“从偏殿出来你便一直愁眉不展,可是有什么事?”
“对了,季白呢?”
李长宁看李钰四处找寻沈季白的身影,便随口说出一句谎话。
“我观阿兄心情不好,便让他先一步在外等候!”
“不若长宁今晚陪阿兄一起抄写经文吧!”
李钰停下脚步,郑重的望着李长宁“经文自有阿兄抄写,你还是回公主府陪陪季白吧!”
她不知道是不是李钰看出什么了,毕竟他们三人一同长大,心细如发的李钰很难不发现其中问题。
“阿兄不是才说父皇心情不好,让我去看看吗?”
“父皇那里有阿兄在,但是你与季白......。”李钰顿了顿接着说道:“长宁,他舍弃一切,一步一步走向你,这世上再无人像他这般爱你。”
李长宁还想再说什么,却听李钰轻轻说道“听话,无论何时何地,都要与他好好的。”
她该如何同他说,他们之间已经不是好好相处就能回头的,沈季白的世界已经没有她的位置。
只要他不做任何加害阿兄的事,他们之间也还是能和平相处,也仅限于和平相处。
李长宁压下一切未出口的话,只余一个“好”字!
李钰微微皱起眉头,却也未多说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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