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醋意
作者:霜满衣字数:2191字

第七章醋意

宫门外,李长宁刚从步撵上下来,出宫门不远处,便看见一小厮远远跑到她面前。

小厮恭谨的行礼,低头轻声道:“这是我们公子亲手熬的醒酒汤与茶糕,望殿下收下!”说着他将一个海棠雕花漆盒举到面前。

李长宁远远的便看见巷口有一辆马车,车里的人掀开一角,露出明媚的笑脸,他的眼眸如同一汪春水般清澈又纯粹,还有一丝故作镇定的稳重。

那是太傅的幼子,陆霖,一个李长宁最好拿捏的少年郎。

如今的宫门口虽说官员走的差不多了,但还是偶尔有的人偷偷往这边看来。

若再推辞下去就相当于明晃晃的告诉别人,她这又是胡来了。

陆霖是哪来的时间准备这些东西的,还怕她不收,特意亲自在隐蔽的巷口等候。

她示意春桃收下,并冲陆霖点点头,随后往公主府马车走去。

她不知道只是随手收下的东西,就让陆霖高兴了一晚上。

李长宁刚登上马车,便迎上一道视线。

沈季白收起看书的目光,对上李长宁抬起的眸子。

李长宁咽了咽口水,她不知道为何会有一些心虚,连坐下的动作都缓慢了许多。

明明她也没做什么,明明沈季白的神色一直如此冰冷,她就是感觉心里七上八下的。

偏偏春桃还好死不死的一起进来了,手里拎着食盒,嘴里絮叨的说:“小陆公子真贴心,他竟然提前给……”

刚准备把里面的东西一个个都放在小几上,春桃擦觉一道视线寒意逼人。

她抬起头就看见她家好驸马爷端坐在最里侧,漫不经心的看向她们。

春桃投给公主一个求救的目光,在内心问道:这东西她是摆,还是不摆,她人要出去吗?

李长宁看着春桃的窘迫,不忍再为难。

“春桃,退下吧!”

春桃得到释放,但是又有些放心不下她家公主殿下。

转念一想,公主又不是第一天就如此,想必驸马应当都习惯了,方才的目光也许只是一时心里不适。

这样一想,她便放心的转身出去了。

食盒就那样半开着放在那,谁也没有主动去碰。

李长宁主动问起:“你为何会在本宫的马车里?”

此话一出,李长宁便觉得气氛更不对劲了,春日阳光未退,她却感觉汗毛竖起。

“怎么?耽误公主正事了?”

李长宁就是再迟钝也听出他话里的讽刺,她今日没有心情同他吵,便也未答话。

马车缓缓行到集市上。

李长宁不管身后的目光如何,挑开帘子一角,目光从卖花的小童身上扫过。

有妇人带着孩童买吃食,阳光洒在他们身上,自有一番温馨自然。

有相携而去的少年夫妻,他们不经意的相视而笑,都是难以言喻的恩爱和谐。

属于别人平凡的一天,与她而言,都是一生的求而不得!

沈季白一直端坐一旁,他以为李长宁会同他吵闹,或者会同他解释,唯独没有想过她会一言不发。

她宁愿背着他看向窗外,也不愿同他讲一句话。

沈季白捏着书卷的手缓缓收紧,由于太过用力,脆弱的书卷被撕裂开来,细微的声音被窗外的喧哗覆盖,除了他自己,无人擦觉。

“你就没有什么同我说的吗?”

他问出的话消散在市井中,她不知是不是没有听见,也并未回眸。

沈季白觉得自己一定是疯了,竟然想要她解释,他们之间本就是他一厢情愿的赐婚,她也无需同他解释什么。

马车空间很大,他们之间隔了两个人的距离,两颗心却好似隔了万水千山。

他忽然觉得心口发闷。

“停车!”

沈季白冲着外面轻呵一声。

马车停稳后他起身。

李长宁看着莫名其妙的他,却还是好心的问一句:“这里距离公主府还有一段路,你从这里下车要走好久的。”

沈季白带着寒潭的眸子冰冷的回道:“不牢公主费心!”

他走出的动作不停一分,在路过那食盒的时候,目光还是顿了顿。

沈季白下了马车以后独自走在大街上,冲着马车相反的方向走去。

他逆着人流往前走,明明喧嚣之声不绝于耳,却觉得内心的空寂将他整个人都吞噬进去了,耳边听不到任何声音。

就这样走着走着,突然怀里多了一个东西撞击了他一下,他抱住怀里的人往后退了一步方才稳住,低头一看是一个身着布衣的小男孩。

小男孩扎着俩丸子头刚到他腰间,手里拿一串快要融化的糖葫芦,糖葫芦一整个黏在他扶住小男孩的衣袖上。

小男孩也不惧来人,待站稳后伸手将糖葫芦与衣袖撕开,结果由于太过用力,竹签与糖葫芦分裂开来,手里孤零零的竹签,使得他瘪嘴哭了起来。

沈季白看看衣袖上躺着五个半山楂果,其中半个定是被人吃了,再看看哭的上气不接下气的男孩,无奈的笑了笑。

他刚想弯下腰来安慰男孩,就见远处跑过来一妇人。

那妇人见沈季白一身锦袍,气度不凡,心知自己孩子闯了大祸,便拉着孩子一起跪了下来。

“大人恕罪,稚子顽劣,还望大人饶命,民妇愿意赔偿衣物损失,还望大人莫怪。”

孩童不明所以,被母亲拽住跪了下来,连哭泣都忘了。

周围本来和气熙攘的人群,自此四散开来,所有人都压低了声音。

“上次一个华服公子被一农夫碰到了衣袖,便说衣服脏了,下令当街打死了他。”

“那这对母子岂不是难以活命了?”

“那可难说哟!”

她们的声音不大,却恰好被沈季白听见。

只见那妇人脸色一白,身体抖了起来,却还是拉过孩子紧护在怀里,看向沈季白的目光又是惧怕又是哀求。

沈季白扶起小男孩,在妇人惊恐的目光下,徐徐说道:“不必惊慌,是某不小心撞上了他,还未向他赔糖葫芦呢!”

他从怀里掏出一些银两递给小男孩。

小男孩脸颊上还挂着泪水,呆愣在原地,看了看母亲。

妇人惊慌摆手推辞道:“不值钱的,冲撞了大人,大人无事便好。”

沈季白往前递了递:“拿着吧!”

妇人不敢再做耽搁,慌忙伸出双手捧过。

沈季白错身往前走去,不去管袖口的糖葫芦,也无心再去安慰小男孩,他平静的离开对他们来说才是安慰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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