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家人们,这只大白耗子想跟我回家。
一只麻雀落在言岁肩头,歪着脑袋叫了两声。
言岁看了它一眼。
然后对上顾今朝满脸期待的目光。
“去禁闭。禁食禁水。什么时候想明白,什么时候出来。”
言岁转身离开。
水雾拢住他的背影,很快吞没了他。
顾今朝坐在池边,失落的望着那个方向。
刚才那一会儿,他看着她,叫了她的名字,还跟她说了这么多话。
现在没了。
她脸上的笑还挂着,眼里的亮却慢慢暗下去。
她把下巴搁在膝上,小声补了一句。
“多说两个字会死啊。”
小气鬼。
......
后山深渊,炼妖阵里咕噜噜的冒着黑气。
言岁化回雪貂的模样,趴在崖边,融进夜色里,
刚才那只麻雀,就是来向言岁报告此地异动的。
阵法里,有他家人的气息。
他找了八年,追了八年,线索断了又续,续了又断
如今终于在这里嗅到了痕迹。
在这个废弃矿洞改成的炼妖阵里。
突然,阵心躁动,一缕凝实的黑气如毒蛇出洞,,往后山探去。
言岁用神识探查了一下,然后.....他看见了顾今朝。
这阵法与后山养灵鲤的池子连着。
而顾今朝,胆大包天地在后山摸鱼!!
摸的还是师尊养在后山的宝贝灵鲤,摸得阵法动荡。
那几条灵鲤受了惊,甩着尾巴四处乱窜,把整条溪搅得鸡飞狗跳。
顾今朝还不死心,抹了把脸上的水,换了个地方继续捞,嘴里甚至还小声嘀咕:
【别跑啊……我就吃一条。】
言岁的额角跳了跳。
这人到底有没有半点怕死的自觉。
那黑气是炼妖阵泄出的怨煞,触之即死。
他来不及多想,雪白身影掠下山崖,在黑气撞上顾今朝后心前,催动妖力挡了过去。
两股力量撞在半空。
雪貂被震飞,顺着山坡滚下去,
石头、草丛、树根,撞了个遍。
言岁只来得及在心里骂一句顾今朝。
......
顾今朝蹲在溪边,瞄准一条肥美的锦鲤。
当过废物的都知道,三观很重要,三餐更重要。
她饿得前胸贴后背,手伸进水里,刚碰到那条鱼尾巴。
“哗啦!”
水花溅了她一脸。
那条锦鲤尾巴一甩,游到下游的石头缝里,圆溜溜的鱼眼瞪着她。
顾今朝湿着半只袖子,她颓了,往草地上一躺,四仰八叉地望着天。
唉,
这世上,还有活物愿意往她身上扑一回吗?
“砰!”
一坨白色的东西从坡上滚下来,撞了她个满怀。
溪里那条鱼受了惊,翻了肚皮。
她怀里这团东西也翻了肚皮。
一只雪貂。
通体雪白,毛上沾了泥和血,后腿上有道伤口还在往外渗,
整只貂软趴趴的,快没气了。
顾今朝愣了两息。
然后她的心脏猛地跳了一下。
活的!一只……活的灵兽,还是自己送上她怀里的!!
她激动的戳了戳怀里毛绒绒的肚子。
雪貂费力地抬起头,一对琥珀色的眼瞳对上了她发光的视线。
那眼神冷得顾今朝后脖子一凉。
神似大师兄在御兽场上瞪她的样子,甚至比大师兄还要凶上三分,大师兄瞪她好歹还带着几分恨铁不成钢的意思,
这只小东西的眼神则简单明了:滚开。
顾今朝盯着它,眼睛一点一点瞪大。
她知道了,她明白了,这只大白耗子....
想跟她回家!
雪貂显然不这么想。
他拼了命地往外翻,前爪撑着她的胳膊往外蹬,拖着重伤的后腿也要远离这个女人。
半个身子刚探出去,他忽然停住了。
那股说不清来路的气息又渗了进来,把伤口安抚的服服帖帖。
很舒服,也很不爽。
他冲着顾今朝的手腕呲了牙,发出一声威胁的嘶叫。
她没当回事,把它往怀里拢了拢,往洞府走。
“我知道你不乐意。但你现在也跑不动。”
......
雪貂一路上都在用想杀人的眼神盯着她。
她一路上都在笑。
她在想,她有灵兽了!
“我叫顾今朝,这是我的名字,”她对雪貂说。
雪貂没理她。
“我考核有希望了,你愿意跟我……我就不用被赶出去了。”
雪貂还是没理她。
她不在意。
她已经习惯了对着空气说话,可今天不一样,这团空气里有心跳。
虽然看起来半死不活还随时要跑路,
“大师兄让我自己想,我想明白了。”
她把雪貂举到眼前,咧开嘴:“我缺的就是你了。”
言岁用一种看疯子的眼神回敬她。
你缺的是脑子!
顾今朝跟雪貂平视,觉得这小东西愈发可爱。
她揉了揉雪貂的小脑袋,雪貂偏头想躲,没躲开,只能把耳朵压下去
“从现在起,你跟我混。”
“你这眼神真的很像我们大师兄。”
她把雪貂抱进了些,歪着脑袋端详着它,
“不过他会按我脖子,你看着比他讲道理。”
雪貂用仅存的力气把头往边上偏,留给这人一个白眼。
“我知道我条件差了点,”顾今朝把雪貂抱回怀里,伸出手指掰着算,
“穷,惨,名声烂,灵兽缘约等于零。”
她掰完了,看了看自己光秃秃的五根手指,又看了看怀里呲牙的雪貂。
但我不会把你扔下。”
她把雪貂抱得更稳些,避开它受伤的后腿。
“倾家荡产也给你治好。”
倾家荡产。
言岁第一次认真打量顾今朝的洞府。
“洞府”这个词都算抬举了。
一张石床贴着墙,顾今朝抱着他往屋里一站,连个转身的地方都没剩。
床上铺着一层洗薄薄的旧褥子,上面还有主人打的补丁,
他记得顾今朝的衣服也是,天马上转凉了,这人还穿着薄薄的破训练服。
灵兽阁弟子的洞府,按阁规,每季会按功绩发放修缮物资和月奉。
顾今朝年年考核垫底,月奉拿的是最低档,能接到的任务也都是搬石头扫落叶之类的苦力活,
灵石到手还不够买一顿像样的饭。
所以,倾家荡产?这家,产在哪?
言岁从未想过,玄冥宗内,会有人过着这样清苦的日子。
顾今朝却没有半点难堪。
她把雪貂放到床上,翻箱倒柜找了半天,从角落里抠出一个灰扑扑的小布袋,
里面倒出来,只有几块下品灵石,
这是她全部的家当了。
“别怕啊,还是够买药的。”
她说这话时,眼里还带着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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