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多年不见,你这嘴是真的贱
姜芜梵敏锐地察觉到,眼前这个人藏锋敛锷,还比以前更加一针见血。
“以你的身手和胆魄,若说你是西洲派来的细作也无可厚非,真送你入宫,出了事,我如何交代?”
姜芜梵微微抬起眼睑,不嗔不怒,只是轻笑。
“老应国公就是被毒死在征战西洲的路上,你是他儿子,你恨西洲,我比谁都清楚,你不是也说过,有朝一日,你定要荡平西洲吗?”
闻言,封声洄的脸上有了一点微妙的裂缝。
他缓缓起身,走到了姜芜梵的床榻前,对视不过一会儿,倏然,他便掐住了姜芜梵的下巴,迫使她更加抬眸。
看着她眼中的阴冷,封声洄竟觉得莫名心情舒畅。
他冷笑道:“看来在西洲这么多年,知晓了不少西洲秘辛啊,殿下。”
姜芜梵微微勾唇:“你不跪我,多少是有点放肆了,封声洄。”
封声洄的眼神里,忽然生出来一抹玩味与邪肆,是一种他自己都从未体会过的兴奋感。
他放开了姜芜梵,又顺手为她理了理额前凌乱的碎发。
“是,臣失礼,殿下与少时判若两人,一时没认出来,当罚。”
“那你去死。”
封声洄淡淡笑着:“殿下如今妍姿艳质,杀人如麻,臣很喜欢。”
“是吗?能坐上北鹞司上将军的位置,我看这些年,你也不遑多让。”
“殿下过奖,所以殿下回来,是想寻谁的仇?”
姜芜梵看着他那似乎洞察了一切的眼神,静默了片刻,问道:“穆柳儿呢?”
“在找,不过我想,既然她拿了您所有的信物,还知晓您的一切,也许不会用自己原本的身份进京,需要点时间。”
“我替你杀了那么多人,等价交换,你找到穆柳儿后,就地格杀,可有问题?”
“那杀了她之后呢?殿下,这般拼了命逃回来,总不至于只是为了杀一个女奴吧?”
姜芜梵淡淡笑着,不紧不慢道:“我也恨西洲,所以来助你荡平西洲啊,如何?这个答案,满意否?”
封声洄双瞳微阖,静默片刻,尔后讪笑了一声,不知是信还是不信。
“殿下的伤需要静养,臣觉得殿下还是养好身子,再离府也不迟,殿下是聪明人,也知道如今除了臣此处,别无去处。”
就算她不愿意待在这里,也不得不妥协。
因为她身上没有信物,失踪那么多年,最后还被遗弃在异国他乡,现在回来,要跑去任何一个权贵府上认亲,未必有人敢硬着头皮保她,更遑论引荐于圣驾前。
她自小便与封声洄相识,不说是青梅竹马,更像欢喜冤家。
他是功臣之后,名将芳门,世袭侯爵,其父封节,乃大䣘开国以来最传奇的将领,东征西讨,战线纵横近万里,曾连灭三国,是将国家版图扩张到最广的头号功臣。
他的母亲是襄国长公主,说来,多少还和姜芜梵是远房表亲的关系。
少时的他,不爱京城富庶,独爱醉卧沙场,拓域封疆。
因受帝王宠爱,少时便入弘文馆求学,与众皇子公主同窗,但实在顽皮,少时的他并不得姜芜梵欢喜。
二人不对付,你厌恶我,我整蛊你,一路打打闹闹。
直到那一天,封声洄的父亲战死的消息传回京中;
直到那一天,姜芜梵离奇失踪。
如今两两相望,早已不比往昔,而是各怀心思,各自为营。
封声洄扎根京城多年,甚至已经拿到了北鹞司上将军之位,权倾朝野,不管他出于什么目的收留她,好歹这里确实是个藏身的好地方。
“如何做,才能让你答应将我的消息送入宫中?”
“殿下觉得自己有什么东西好拿来交易的?”
“如今朝中局势尚稳,唯独太子年纪尚幼,圣上龙体欠安一事关乎国本,此等时期,正需一桩足以震动朝野的大事来铺垫你的权利之路,而我,可助你荡平西洲报杀父之仇,前提是,我必须复位。”
“殿下怎能如此笃定,臣爱权?”
姜芜梵盯着他看了许久,好似要在他的脸上看穿任何秘密。
她摇摇头,道:“太多年了,我不知你是否还如少时那般憧憬建功立业,但你既已选择接任北鹞司,便证明你已然深陷权力的漩涡之中,身居此位,双手见血腌臜,你若不向上爬,随时有人会想置你于死地。”
封声洄沉静了片刻,眼底有太多捉摸不清的阴影,良久,他淡淡地哂笑了一声。
“这么多年,您还是同少时一般玲珑聪慧,我原还以为,在西洲多年,殿下早已泯然于黄沙之中。”
“那真是让你失望了。”
“在西洲受了这么多苦,殿下......疼吗?”
看着他微微拧眉的模样,姜芜梵有些防备,只是冷冷别过头去。
见她抗拒,封声洄伸手抚了抚她的脸颊,这让姜芜梵浑身一颤。
“殿下这般貌美,还曾轰动过整个西洲......”他的眸光稍稍阴冷了下去,“那是不是意味着,殿下早已被玷污了?”
闻言,姜芜梵没有废话,也不解释,直接挥开他的手,反手一个巴掌就甩了上去。
“啪”的一声巨响,连封声洄自己都震惊。
“多年不见,你这嘴是真的贱。”
他顶了顶腮,被打的脸颊有些微微发烫,他抚着纳那丝滚烫,嘴角微翘,垂眸像是在回味着什么,最终也只是轻轻舔唇,摩挲了下指间,摇头笑得戏谑。
“殿下,很疼的。”
“虽然我不看重贞洁,但你决不能羞辱我,我要补偿。”
她像个闹脾气的孩子,东西要得是顺理成章,“我要你的腰牌出府,还要见姚相。”
“殿下还是先养好身子吧,您的这只手,不是还不能用吗?”
“不让我见姚相,那你把腰牌给我。”
封声洄蹙了下眉头,“国公府虽不似皇宫,可到底也容得下殿下安居,吃穿用度上必不会亏待,出府作甚?”
“离家九载,一度山穷水尽,千辛万苦回了家,还不能在家里四处走走吗?”
看着她理直气壮的模样,封声洄一声哼笑,扭头就走。
姜芜梵也没有想穷追不舍,在他走了之后,起身走到铜镜前。
妆奁旁放着一个玉面狐狸连着同心锁的禁步,精美小巧,这是她身上剩下的唯一一个信物。
在西洲时,她救过一个中原女子,那个女孩在离开西洲前,将这个禁步送给了她,还说过若是姜芜梵有机会去了京城,定要拿着这个去卿弦阁找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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