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软玉生香

姜芜梵在应国公府休养了一月。

这一月里，她每天要做的事情只有三件：喝药，吃饭，睡觉。

她坐在廊下晒太阳，在摇椅上翻闲书，赏雨景时剥枇杷，像个被人供在案上的瓷瓶。

封声洄把她养得很好。

雨环替她量衣时都笑眯眯的，"娘子的身子养得好，脸色也红润了，比刚来时更加动人了。"

姜芜梵看着镜子里那张脸，瘦还是瘦的，但确实有了血色。

左臂的固定已经拆了，那个叫纪凛的医师说再养半个月就能做轻微的自由活动。

她像个人了。

可这个人还是住在笼子里。

她想出府，但走到大门口就被两个守门的侍卫拦住了。

"娘子留步，主上有令，娘子伤愈前不得出府。"

"我已经好得差不多了。"

"主上吩咐过，没有他的口信，谁也不能放娘子出去。"

姜芜梵站在门内，透过门缝看着外面晏京长街上人来人往的车马。

那些车马的帘子被风掀起来一角，露出里面簪花戴钗的贵妇侧脸，街边有卖糖葫芦的小贩在吆喝，还有几个孩童追着一只彩色的风筝跑过去。

这样的光景，她睽违了整整九年。

"如果我说我一定要出去呢？"

那两个侍卫对视了一眼："娘子莫为难属下。"

姜芜梵沉默了片刻，转身回了内院。

应国公府的最北面，单独辟了一个院落造了一座温汤，引了城北温泉水进来，四季温热。

纪凛说温汤对筋骨愈合有益，所以这个温汤让她养伤的速度快了很多。

她今晨没能出府，夜里就想着去泡泡温汤，反正封声洄的东西不用白不用。

温汤不大，但精致，封声洄还给取了个雅致的名字，叫“半山池”，院中的布局简洁而清雅，没有多余的装饰，只有几株翠竹种在墙角。

正中间是一座青石砌成的汤池，池水氤氲着热气，将整个院子笼罩在一片朦胧的白雾之中。

雨环替她宽了外衣，小心地帮她解开左臂的布带。

“我自己来就好。”

雨环有些为难，但还是不敢拒绝，便轻声道："那娘子下水时小心些，奴婢在屏风外守着，有事您喊奴婢。"

姜芜梵点了点头，褪了中衣，慢慢浸入汤池。

温泉水包裹着她的身体，蒸腾的白雾扑面而来，她倚在池壁上，仰头看着屋檐，檐角垂着风铃，叮叮当当，此等光景，让她放松警惕，闭目养神。

看来，还需徐徐图之。

忽然，温热的泉水缓慢浇在了她的肩膀上。

“雨环，我自己可以的。”

对方没有应答，而是小心翼翼地继续为她浇灌泉水，还细心地为她擦拭后背。

“在西洲可没有这么好的温汤，就算有，也轮不到我，我们冬天只能用雪水擦拭身子，一整晚都得挨冻，那些贵族若是哪儿伤了，不合意就会罚我......”

身后的动作微微顿了下，之后又继续。

身后安静得有些久，只余水声滴答，他动作轻柔，呼吸的频率有深有浅，姜芜梵微微睁眼，稍稍侧眸。

在他下一步动作时猛然伸出右手，打掉了他手里的绢布。

对方反应也快，反手接住。

姜芜梵没有犹豫，反手溅起温汤水，甩向身后人，猛然转身，将他拖拽至温池中，随后单手与之交锋，溅起大片雾气与水花。

对面一掌过来，她闪避不及，脚底一滑，整个人差点栽倒在池水里。

封声洄见状立马将她拦腰抱住，让她可以支撑在自己身上。

姜芜梵被他的手触碰到，身体一怔，猛然全力将他推开。

二人停手分开对望，水雾之中，封声洄那张俊美的脸若隐若现。

他的袖子挽到了小臂，露出一截线条流畅的手腕，他姿态懒散，嘴角噙着一抹笑意，即便在水中，他也能居高临下低头看着姜芜梵。

他的视线在姜芜梵的身上扫荡着，半点都不觉得羞涩。

此刻水汽白茫茫的，池面上漂着几片花瓣，姜芜梵的身上只裹着一件薄薄的湿透的里衣，贴着肌肤，什么都遮不住。

而她腰间那个烙印，更是第一次在封声洄面前完全暴露。

“玉腰奴......殿下的姿色，果然不拘泥于容貌，身体也是如此曲线玲珑，软玉生香。”

他低着头，仔细看着掌心，似乎还在回味那个手感。

"封声洄！”

姜芜梵愤怒地掀起水浪，朝着封声洄那边袭去，封声洄来不及躲，只是抬手护住脸，水搅着花瓣，全部都打在了他的手臂上。

当他把手放下来时，姜芜梵已经出现在面前，她猛然伸手掐住了封声洄的脖颈，目呲欲裂。

“刚才我的话还没说完，那些罚我，羞辱我的羌傕贵族，我最后，可把他们全杀了。"

封声洄见她发怒，并没有反抗，只是浅笑道：“殿下莫气，臣纯粹是欣赏您的玉体，不如，臣也赤身一番，亲自伺候，弥补殿下？”

“晦气。”

水汽熏得她脸颊泛红，她牙关还咬得咯咯响。

封声洄见她的模样，觉得可爱，便又笑了一声。

"殿下杀人的时候可没这么不好意思。"

"我杀人的时候穿着衣裳。"

"现在不也穿着？"

姜芜梵白了一眼，这里衣薄薄一层，水都浸透了，春光乍现，他都看光了，还说这种风凉话。

"听说殿下今日想出府？"

问起这个，姜芜梵更是恼怒，她冷哼一声，将身子沉入池里，背对着他。

"我在这里住了一个月，连墙都没翻出去过，怎么，你还想圈养我？让我当金丝雀？"

"殿下哪里的话，臣只是不让你带伤出门。"

"是吗？可我刚才甚至能直接打死你。"

封声洄浅笑："出了府，殿下想去哪里？"

"去看看晏京现在的样子不行吗？"

"然后呢？"

姜芜梵双眉微拧，别过头去："你别得寸进尺。"

"就只是出去看看？"

封声洄姿态懒散道："既然您想散心，那臣派人保护您，臣也放心。"

"保护？"

"不远不近，不让你看见。"封声洄说，"您要是答应了，明日就能出去，要是觉得不行，那就再养个两月。"

姜芜梵盘算良久，最终点头：“好。”

身后哗啦啦的水声传来，封声洄起身走上了温池。

临走前，他还特意温声嘱咐道：“殿下身子尚未完全恢复，出去时，记得照顾好自己，别玩太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