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神秘的山庄
她低下头,继续喝汤。汤的热气模糊了她的视线,也模糊了她眼眶里那一瞬间涌上来的酸涩。
饭馆里渐渐热闹起来。不断有人进来,每个人看到清禾都会愣一下,然后和阿萤或者那个中年女人交流几句。清禾已经习惯了这个流程,干脆不再关注别人的目光,专心喝自己的汤。
快喝完的时候,门口的光线忽然被一个高大的身影遮住了。
清禾抬起头。
进来的是一个年轻男人,身材比村里其他男人都要高出一截,肩膀很宽,穿着一身深色的粗布衣。他的长相不算英俊,但五官端正,眼神很锐利,像是在山里讨生活的人才会有的那种眼神——警觉、冷静、随时都在观察周围环境。
他的目光扫过整个屋子,在清禾身上停了一秒,然后面无表情地移开了。
阿萤看到他,举起手打了个招呼,声音里带着笑意。男人微微点了点头,在角落的一张桌子边坐下,背靠着墙,面对着门口。
清禾注意到这个细节。这个人坐的位置是整间屋子里视野最好的——可以看到所有的出入口,背后是墙,没有人能从他看不到的方向接近他。
这是一个习惯性保持警惕的人。
中年女人端了一碗汤过去,放在他面前。他点了点头,没有多说话,低头喝汤。
清禾收回目光,继续喝自己的。她对别人的生活习惯没什么兴趣。
但她不知道的是,这个男人在低头喝汤的同时,也用眼角的余光在观察她。她的短发、她的衣服、她握勺子的姿势、她喝汤时微微皱起的眉头——每一个细节都被他看在眼里。
他的目光最后落在她手腕上那块黑色的手表上,停顿了两秒。
然后他继续低头喝汤,像什么都没看到一样。
“阿萤。”清禾忽然开口,指了指那个男人的方向,做出一个疑问的表情。她只是想练习一下刚学的提问方式,并没有特别想打听什么。
阿萤顺着她的手指看去,然后转头回来,说了两个音节。看她的表情,这两个音节应该就是那个男人的名字。
但阿萤紧接着又做了一件事,让清禾愣了一下。
她把双手放在脸颊两侧,做了一个睡觉的动作,然后用力摇头,又摆了摆手。
不能跟他睡?
不对。
清禾忽然反应过来。这个动作的意思应该是——不要靠近他,或者,他不好惹。
阿萤的表情认真了一些,收起了平时嬉笑的样子,用非常简洁的动作重复了一遍:指了指那个男人,摇了摇头,然后指着自己的脑袋,竖起一根大拇指,又指了指男人,摆了摆手。
他很强,但别惹他。
清禾点了点头,表示自己明白了。
她对这个村子的人际关系没有兴趣。她只想知道怎么在这个世界活下去,然后找到回家的路。
但这一天下来,她收获的东西比她预想的要多得多。她学会了十几个词汇,认识了村里的几个主要人物,知道有一条小溪穿村而过,知道村口的大屋里有好吃的骨汤,还知道了那个坐在角落里的沉默男人不好惹。
最重要的是,她发现这里的人,至少是阿萤和那个胖厨娘,是善意的。
这就够了。
喝完汤,阿萤带着清禾回到小屋。下午的阳光晒得人有些发懒,阿萤搬出两个小板凳坐在门口,开始缝补一件旧衣服。清禾坐在旁边,看着她手里的针线翻飞,缝出来的针脚细密而整齐。
清禾忽然想起一件事。她比划着问阿萤,昨天带她进村的老头在哪里。
阿萤想了想,指了指村子的另一头,说了一个词。然后她又补了一串动作,大意是那个老头经常一个人进山,有时候好几天不回来,不太好找。
清禾点了点头。她想去谢谢那个老头,毕竟是他把自己带到村子里来的。
不过不着急。
她有的是时间。
清禾靠在门框上,看着远处的山峦。午后的阳光给那些青色的山头镀上了一层金边,看上去安静而美丽。一只不知名的大鸟从山谷里飞起来,翅膀展开足有一米多宽,在空中盘旋了一圈,然后往更深的山里飞去了。
这个世界很美。
但她不属于这里。
她闭上眼,让山风拂过脸颊。风中带着泥土和草木的气息,和城市里那些过滤过无数遍的空调风完全不同。
“清禾?”阿萤的声音在旁边响起。
她的名字被阿萤念得还是不太标准,但已经能听出是在叫她了。
清禾睁开眼,看向阿萤。阿萤举着手里那件补了一半的衣服,露出一个不好意思的笑,指了指上面一个打结的线头,做了个求助的表情。
清禾笑了。她接过针线,仔细看了看那个结,然后用手指轻轻解开,重新穿过针孔,把针递还给阿萤。
阿萤接过针,对她竖起大拇指。
清禾忽然觉得,留在这里,好像也没有那么糟糕。
至少暂时是这样。
远处,那个叫阿萤“别惹他”的男人正从村口走过。他背上多了一把弓,腰间挂着一只刚打来的野兔,步履沉稳地往山里走。走到村口那棵大柳树下时,他忽然停下来,往阿萤小屋的方向看了一眼。
那一眼很快,快到几乎察觉不到。
然后他转回头,继续往山里走去,身影很快消失在了树林的阴影里。
到青石村的第五天,林清禾终于搞明白了一件事。
这个村子不对劲。
不是说村民有问题——他们都很正常,正常得不能再正常。每天日出而作,日落而息,种田的种田,打猎的打猎,洗衣服的洗衣服。老人坐在门口晒太阳闲聊,小孩光着脚在泥地里追跑打闹,鸡在田埂上踱步,狗趴在墙角打盹。一切都正常得像一幅田园生活画卷。
但正是这种正常,让清禾觉得不正常。
第五天的傍晚,她坐在阿萤家门口的小板凳上,手里拿着一张从实验记录本上撕下来的纸,用笔在上面写写画画。她在整理这五天来收集到的所有信息——这是她的习惯,把观察到的现象记录下来,然后分析其中的规律。
纸上密密麻麻地写满了字。大部分是词汇对照——她用自己的拼音系统标注了大约六十个当地词汇的发音和对应的意思。还有一些是对村子生活规律的观察笔记。
比如:
“日出时间:约06:15(以手表最后一次准确计时为基准推算)。日落时间:约18:40。昼夜长短与北半球夏季接近。”
“主要作物:未知谷物(类似水稻但植株较矮)、未知豆类、未知块茎。”
“家禽家畜:鸡(脚爪粗壮,羽毛色泽异常鲜亮)、猪(体型偏小,但看起来很正常)、狗(和中华田园犬基本一致)。”
“村民数量:目测约40—50户,总人口约150—200人。老幼青壮比例合理。”
“无电力设施,无任何现代工业产品痕迹。技术水平大致相当于中国古代农耕社会。”
乍一看,这些观察结果都没什么问题。一个农耕时代的村子,就该是这个样子。
但清禾总觉得哪里不对。
她把纸翻到背面,画了一个圈,代表青石村。然后在圈周围写了几行字:
“问题一:那座山是什么?”
她指的是村子北面那座高耸入云的山峰。村民们管它叫“大青山”,但每次清禾试图打听关于那座山的事情,对方的反应都很奇怪。阿萤会笑着转移话题,给她指别的东西看。那个胖厨娘则会收起笑容,摆摆手,说一个短促的词然后转身去忙别的。
清禾基本可以确定,那个词的意思是“别去”。
一座不能去、不能谈论的山。
有意思。
“问题二:那天晚上的是什么声音?”
到村子的第三天夜里,清禾被一种奇怪的声音惊醒了。那声音从很远的地方传来,低沉、绵长,像是某种巨大的生物在呻吟,又像是风穿过特殊地形产生的啸叫。声音持续了大约十几秒就消失了,但清禾注意到,旁边的阿萤在那个声音响起的时候,呼吸明显变了节奏——她醒了,而且在装睡。
第二天早上,清禾试图问阿萤那是什么声音,阿萤眨了眨眼睛,做了一个“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的表情。
又是一个不能谈论的话题。
“问题三:那些猎人打的是什么?”
村子里的男人偶尔会结伴进山打猎,每次回来都会带回一些猎物。清禾见过野兔、山鸡,还有某种长得像鹿但体型更小的动物。这些都很正常。
但前天,一队猎人从山里回来的时候,带回了一样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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