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这半袋粮谁碰我砍谁，不信你试试

陆二从灶房探出头来："绾绾，兔子哪来的？"

陆绾绾把兔子往灶台上一搁："有人送的，明天一早收拾了炖汤给大嫂补一补。"

"谁送......"

"二哥，"陆绾绾打断他，"问那么多干什么，有肉吃还堵不住你的嘴？"

陆二嘿嘿笑了一声，识趣闭了嘴。

陆绾绾走到养父跟前，陆老头正蹲在墙角，浑浊的老眼里泛着点湿润。

"爹，孩子平安，大嫂也没事。"

陆老头张了张嘴，干裂的嘴唇哆嗦了两下，"绾绾，你今天……"

"我以前浑，"陆绾绾蹲下来平视他，"以后不会了。"

她顿了顿，又郑重补了一句：“欠家里的，我会还。”

陆老头用粗糙的手背抹了抹眼角，颤声应了个好。

陆绾绾没再说什么，她站起身去里屋看了眼睡熟的大嫂和孩子，这才回自己屋里歇下。

天还没亮透，院门就被人一脚踹开了，紧接着是陆家二叔陆锦才的大嗓门。

"哟，大哥。"

陆老头正蹲在井边笨手笨脚搓尿布，闻声猛地站起身，"二弟？你这一大早……"

"我听说老大媳妇生了？"陆锦才没等他说完，伸手拍了拍身后婆娘的胳膊，"我说赶紧来看看，咱老陆家添丁大喜事啊。"

他身后那婆娘应了一声，人悄悄的挪向灶房。

陆二从灶房里探出头："二婶，你干啥？"

"我看你们还有没有余粮，你嫂子刚生完得补不是？"

陆锦才脸色涨红，轻声咳了一声，"大哥，不瞒你说，我家也快揭不开锅了，这半袋粮食你们匀我先吃着，回头我再还给你们。"

陆老头愣了一下，"二弟，老大家的刚生完孩子，家里就剩这点……"

"大哥，"陆锦才嗓门猛地拔高，"你这话说的，我是外人吗？我是你亲弟弟，你弟弟一家饿死了你就高兴了？"

"二叔，你讲不讲理？我大嫂躺炕上下不来地，侄儿刚出生连口奶都不够吃，你上门抢粮......"

"什么叫抢？"陆锦才脖子一梗，"我借，我跟我大哥借，你一个小辈插什么嘴？你爹娘是这么教你说话的？"

陆二被噎得满脸通红。

"都是一家人，分什么你的我的？"陆锦才转过身冲那婆娘抬了抬下巴，"赶紧的，扛走。"

陆大从里屋冲出来一把把抓住粮袋："二叔，这粮不能动。"

二婶一把将陆大推了个趔趄，陆大肿得发紫的右手撞在了墙上疼得面皮直抽，闷哼了一声没吭气。

陆锦才弯下腰，两只手刚搭上粮袋。

"放下。"一道清冷的声音响起。

陆锦才被吓了一哆嗦，猛地转过头。

陆绾绾站在灶房门口，肩靠着门框，手里拿着一把柴刀。

"绾绾？"陆锦才眯起眼，"你跟二叔横什么？"

"二叔，"陆绾绾冷声说道，"我问你一句话，你想好了再答。"

她把柴刀往门框上轻轻一磕，"这半袋粮食是给我大嫂催奶的，是给我刚落地的侄儿吊命的。你今天扛走了，明天孩子没奶吃饿死了，这条命你认不认？"

陆锦才脸色微变："你这丫头说什么胡话？"

"我没说胡话。"陆绾绾往前迈了一步，举起手里的菜刀。

"往常我是混账，花家里的钱不眨眼，欠了债全让大哥二哥扛着。"她盯着陆锦才的眼睛冷笑一声，"但今天我这个混账告诉你，这袋粮谁碰我砍谁。"

陆锦才婆娘往后退了半步，扯了扯男人的袖子："当家的……"

"你别吓唬我，"陆锦才嗓门比刚才矮了一截，"一个丫头片子，你还真敢动刀？"

陆绾绾作势要砍，“不信可以试试，你看完敢不敢？”

“死丫头，你敢跟长辈动刀子？反了你了。”二婶的手指戳到陆绾绾鼻尖，“我告诉你陆绾绾，你就是个吃百家饭长大的赔钱货，有什么脸......”

“二婶，”陆绾绾冷冷一笑，“再往前一步，我这刀可不长眼。”

陆绾绾目光扫向陆老头，又看了看站在一旁拳头攥紧却不敢动的陆大和陆二。

“爹，大哥，二哥，你们也看见了。”

“只要还在一个户头底下，这家里的东西就永远是公中的。今天二叔能来拿粮，明天三姑能来拿布，后天谁家日子不好过了都能踹开咱家的门。”

陆大陆二攥着拳头，嘴唇动了动没说出话来，这是他们心里扎了多少年的刺。

陆锦才回过神，拔高了嗓门：“陆绾绾，你什么意思？我是你亲二叔，拿点粮食怎么了？你爹不吭声你倒蹦跶上了。”

“那你就试试，谁动一粒我跟谁拼命。”陆绾绾掂了掂柴刀，眼底一片冰凉。

“你......”陆锦才仗着胆子往前探了半步，手指刚碰到粮袋的麻绳。

柴刀猛地劈了下来，刀尖钉进粮袋前半寸的地面，碎屑溅上了陆锦才的鞋面。

陆锦才猛地缩回手，指尖哆嗦着，脸上青一阵白一阵。

“你疯了。”二婶尖叫一声，却再也不敢往前靠了。

陆绾绾把刀从地上拔出来，拍了拍刀面上的泥。

“二叔，”她缓缓走到陆锦才面前，“你觉得我家的东西就是你家的，我觉得这日子没法过了。”

陆锦才喉结滚了一下：“你什么意思？”

“意思很简单。”

陆绾绾转过身看向陆老头，“爹，去找村长。”

陆老头抬起头，浑浊的眼睛里满是茫然，“绾绾，你说什么？”

“我说，”陆绾绾微微一笑，“分家，今天就分。”

“分家？”陆老头腿一软，差点没跪下去。

陆大喊了声“绾绾......”，后头的话全噎在了嗓子眼里，陆二张着嘴半天都没合上。

陆锦才愣了一瞬，哈哈大笑了三声，“分家？好啊，哈哈哈。”

他拍了拍身上的土，转身就往院外跑。

“各位乡亲都听着啊，陆家大房的养女要分家啦，拿刀砍长辈逼着老父亲分家产，天底下有这样的闺女吗？”

他婆娘紧跟着嚎了一嗓子：“造孽哟，族老快来评理吧。”

陆二急了：“绾绾怎么办，他出去叫人了。”

陆绾绾把柴刀往墙根一靠，拍了拍手上的灰：“叫就叫，正好省得我们再跑一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