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你到底在替谁顶罪?
三天后,雨过天晴。
季月芃独自来到了拘留所,工作人员领着她穿过层层走廊,进入探视室。
隔着一层透明的钢化玻璃,她静静坐在座椅上耐心等待。
不多时,厚重的侧门被推开。
一名皮肤黝黑的中年男人被警员带了进来。
正是张成。
他慢悠悠坐下,瞟了眼玻璃对面的季月芃,吊儿郎当的开口问道:“你谁啊?找我干什么?”
季月芃看着他,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张成,你不认识我了?”
张成挑眉,一脸茫然:“我该认识你吗?”
“我叫季月芃。”
她盯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道:“也可以叫我芃芃。”
听到这两个字的瞬间,张成先是愣了下,但随即就像是想到了什么,咧嘴笑出声:“芃芃?名字挺好听啊。”
他上下打量着女孩,目光轻佻黏腻:“怎么?小姑娘长得挺漂亮的,特地来探视我是不是暗恋我啊?”
“我可不喜欢主动倒贴的女人。不过看你长得顺眼,你要是真想攀关系,等我出去勉强可以考虑一下你。”
季月芃并未发怒,反而凑近了些,再次确认道:“你真的,完全不记得我了?”
张成被她的问话搞得烦不胜烦,当即不耐的翻了个白眼:“你以为自己是谁啊,老子凭什么要记得你!”
听到他这话,季月芃紧绷的神经终于松懈了一些。
她唇角缓缓勾起,笃定道:“你在撒谎,你根本不是杀死季月衡和陈晓晓的真凶!”
“张成,你到底在替谁顶罪?”
玻璃对面的张成突然僵住了,眼神飘忽了下:“我、我不知道你在胡说八道什么。”
“那四个人都是我杀的,杀人偿命,老子认了!”
他高扬着下巴,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模样。
季月芃看着他这样拙劣的演技,忽然低低笑了出来。
张成被她这突如其来的笑声笑得浑身发寒,眉头死死拧起,怒声质问:“你笑什么?!”
季月芃神色平静地直视着他:“我笑你蠢。活了二十多年,我从没见过你这么傻的人。”
“不但被人当枪使,还被人当猴耍,到现在还觉得自己坦荡硬气,真是太可笑了!”
这句话就像是导火索,男人的怒火瞬间就被点燃。
隔着一层厚重的钢化玻璃,他狰狞着面孔,咬牙嘶吼道:“你放什么狗屁!你说谁是猴?你敢再说一遍?!”
张成身后看守的狱警立刻厉声怒吼:“张成!坐下!”
两名警员快步上前,伸手用力按住他的肩膀,强行将躁动挣扎的男人按回座椅上。
张成依旧满脸戾气,嘴里还在不停的咒骂:“贱人,你他妈给我等着!要是有机会出去,老子第一个宰了你!”
季月芃静静看着他歇斯底里的暴怒模样,脸上没有丝毫波澜。
越是愤怒失态,越印证了她的猜测。
因为他被戳穿了最深处的秘密,所以才只能用暴怒来掩饰……
季月芃没再和他浪费半句口舌,起身径直走出了压抑沉闷的探视室。
走出拘留所大门,晚风微凉,吹散了室内凝滞的戾气。
她立刻拨通了沈思恒的电话:“沈警官,我有证据证明张成不是全部案件的真凶,季月衡和406住户陈小小的死,跟他没有关系。”
一小时后,金山区公安局刑侦办公室内。
周涛、沈思恒、老秦三个人刚好都在,三双眼睛都看向季月芃。
坐在中间的周涛率先开口问道:“季小姐,你说张成不是真凶,有什么依据吗?”
季月芃轻轻摇头,条理清晰地纠正道:“我不是说他没杀人。”
“前两起案子确实是他做的,但后面遇害的季月衡,还有被错杀的陈小小,绝对不是他的手笔。”
沈思恒眉头微蹙,满脸疑惑:“你为什么这么肯定?他已经认罪了,所有案件的作案时间和地点,以及作案手法也都确认过了。”
“后两起案子的细节是别人告诉他的。”
季月芃拿出随身的录音笔,按下播放键。
刚刚探视室里,她和张成的全部对话,一字不差地从里面清晰传出。
男人起先轻浮的调侃、以及被戳穿真相后的暴怒咒骂声回荡在安静的办公室里。
录音播放完毕,屋内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沈思恒和周涛对视一眼,眼底依旧带着困惑,不明白季月芃说的关键证据是什么。
一旁沉默倾听的老秦,浑浊的眼眸却突然亮起:“季小姐,你的意思是,真正的凶手知道你的名字,对不对?”
“没错。”季月芃重重点头,“我触碰季月衡遗物的时候,听到了他死前对凶手说的话。对方自始至终都清楚,他要杀的人是谁。”
“可问题是,张成不知道第四个死者原本应该是我。”
她抬眼看向三人,淡淡道:“一个处心积虑锁定目标、甚至不惜错杀无辜的凶手,对自己的猎杀目标绝对会刻骨铭心。”
“我亲口说出我的名字,说出他错杀人的真相,真正的凶手不可能毫无反应。”
“但张成的反应却说明,他是真的第一次听见我的名字。”
话音刚落,周涛和沈思恒的脸色都变了,他们终于察觉到了不对劲。
张成对前两起案件的供述可以说巨细无遗,不管是作案时间、还是作案手法、亦或是现场细节都分毫不差。
可后两起命案的口供却始终含糊笼统,关键细节一笔带过,一问深就推脱自己杀的人太多,记不清了。
他们也有过疑惑,但是因为案件被归为连环作案、证据链完整,再加上上面一直催着结案,所有人都默认了凶手只有一个人。
周涛拿起桌上的录音笔,喃喃道:“如果张成只做了前两起案子,那后两起命案的真凶到底是谁?”
“不知道。”
季月芃思索片刻,肯定道:“但真相的突破口一定在张成身上。”
“他能说出后两起案子的作案细节,还甘愿顶罪认罪,说明他一定认识真正的凶手,甚至被对方诱导或者胁迫过。”
沈思恒微微蹙眉,顺势推测道:“难道是他的亲属或者朋友?所以他才自愿揽下所有罪名?”
“不太像。”季月芃立刻否定,“我刚刚戳穿真相的时候,他的反应是愤怒和羞耻,完全不像是对待自己亲人或者朋友的态度。”
办公室里再度陷入沉默,所有人都在快速梳理线索。
片刻后,阅历最深的老秦忽然开口,语出惊人:“有没有可能,后面那个人是模仿作案?”
这四个字一下子点亮了所有人的思路。
这种连环特色命案最容易滋生的就是模仿犯罪。
沈思恒立刻问出最大的疑点:“模仿作案说得通作案手法,却说不通顶罪原因。张成为什么要平白无故替陌生凶手背两条人命?”
话音落下,季月芃眸光一动,脱口而出:“我猜,可能是为了虚荣心!”
三人齐刷刷看向她,眼底满是错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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