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她是只小狐狸
作者:苏笺软字数:2520字

第8章 她是只小狐狸

姜知意的眼泪说来就来,两颗泪珠挂在睫毛上颤了颤,愣是没掉下来。

“陆同志,麻烦你跑这一趟。我本来不想惊动外公的,可我实在没办法了……”

她捂着半天还在发烫地脸没往下说,可所有人都知道她没说出口的是什么,围观的人群里有几个大婶已经开始抹眼角了。

这个度她拿捏得极好,真哭出来那就过了。

要的就是那种想哭又忍着,忍又忍不住的效果,刚好能激起周围人的同情和保护欲。

给他们带路的大柱叔在旁边叹了口气,粗声粗气地补了一句:“陆同志,你是不知道,老顾家太欺负人了。”

“知意丫头病成这样不管,她爹还在外头搞破鞋,她娘抱怨几句,她爷奶就要动手打人,这不是把人往死里逼吗?”

姜知意还在等陆淮声的反应,一旁的警卫员小李先发出一声惊呼:“他们还敢动手打人?”

陆淮声原本松弛的下颌线骤然绷紧,眼底覆上一层冷意,随后他静静地看向姜知意。

他的目光从她的红眼眶扫到她攥着衣角的双手,指甲修得齐整不说,指缝里也干干净净,不像村里其他姑娘那样满是泥垢和草渍。

一个常年病重、刚从鬼门关爬回来的姑娘。

经历了亲爹出轨,全家闹翻,母亲要离婚,还有替嫁这么大的变故,她还能把手指甲收拾得这么利索?

陆淮声觉得有意思。

他又看了一眼她的站姿,看起来像是随时要倒,脚下却稳得很,跟那些真正体虚到站不稳的人完全不一样。

不过姜知意那张惨白的脸是真的,大病初愈不假,但也绝对没有她表现出来的那么虚弱。

陆淮声在心里给出了评价:姜知意的确很聪明!

她会伪装自己,而且伪装得相当不错。

他跟着姜国良在军区待了六七年了,手底下的兵没有一千也有八百,什么样的人没见过。

一个农村姑娘能在他面前面不改色地演戏,还演得差点连他都信了,这倒是头一回。

“刚才田里闹什么呢?”

其实从姜知意反击她姐那会,陆淮声就坐在车里看着,但他还是想听听她怎么说。

“没什么大事。就是我二姑给我表姐安排了一桩婚事,我表姐不满意,让我替她嫁……唉,算了,不说这些了。”

姜知意拿袖子擦了擦眼角,声音闷闷的,像是受了天大的委屈却不敢说。

“说起来也巧,那男方跟陆同志一样,也是个当兵的,而且他也姓陆。”

姜知意没有说他们连名字都一样,试探他的同时也给自己留了退路。

“是吗?那是挺巧的。”陆淮声面色如常,甚至连眉毛都没动一下,不过他在心里给这只小狐狸鼓了个掌。

他的反应也在姜知意的意料之中,他不接招没关系,大不了再换别的法子,反正她有的是耐心。

陆淮声从口袋里掏出一块叠得方方正正手帕,递到她面前:“先擦擦脸吧。”

“谢谢陆同志。”姜知意接过手帕,低下头擦眼角,顺带用余光扫了一眼这块帕子。

这个陆淮声绝对有强迫症!

这块素色的纯棉手帕被他叠得棱角分明,跟用过尺子量过似的。

部队纪律不可能严到连个手帕怎么叠都有规定吧?

“上车,带我们去见见你母亲。”陆淮声帮她把车门拉开。

“好,给你们添麻烦了。”

姜知意低着头走在前面,嘴角在没人看见的角度弯了一下。

一会陆淮声和外公的警卫兵亲自上门,顾家人的表情肯定绝了!

她已经迫不及待地想看到,顾家那老两口吓得连屁都不敢放的样子。

姜知意上车以后,走在后面的陆淮声忽然停了下脚步,他弯腰从地上捡起一样东西。

是一根发黄的狗尾巴草,被折成了三折,打了个歪歪扭扭的结。

这是姜知意刚才无意识折的,上车前顺手扔了。

陆淮声看了那个草结一眼,把它揣入了军装口袋里,然后迈开长腿跟着坐上了车。

他倒要看看,这只小狐狸还有多少把戏没使出来。

吉普车最多只能开到村中间的巷子口,剩下去顾家的路,姜知意只能带他们走进去。

她回头看了一眼。

隔壁的张婶和围观的那群人是跟在吉普车屁股后头跑来的,一个个气喘吁吁也就算了,还一个赛一个的兴奋。

难得有热闹可以看,他们当然会跟过来,何况这热闹是顾家的。

不过动静闹得有点大,引得左邻右舍全都探出脑袋来看。

住顾家对门的吴婶手里还攥着个削了一半皮的土豆,看到姜知意领着两个穿着军装的男人回来,眼珠子瞪得跟铜铃似的。

“老天爷,顾家这是来什么大人物了?”

“可了不得,月华娘她爹派来的!”

姜月华正在院子里喂鸡,听到动静才抬起头,手里的葫芦瓢差点掉地上。

“请问姜月华同志在家吗?”

一个穿着军装的男人踏进了顾家的门,帽檐下的那张脸看着年轻得不行,可肩章上赫然带着星。

她的心猛地纠了一下,像她爹当年穿军装的样子。

虽然十几年没见了,可那身军绿的衣服和帽上的红五星,她做梦都认得。

“请问……你们是?”姜月华放下葫芦瓢,在围裙上擦了擦手,声音有些发紧。

“姜同志好,我叫陆淮声,是奉姜国良首长的委托来看看您和您女儿的。”

陆淮声上前一步,摘下军帽夹在腋下,微微欠了欠身,姿态恭敬却不卑不亢。

姜月华同志。

他的称呼让姜月华的眼睛一下红了,有多久没听见过别人这么叫她了?

她嫁过来快二十年了,她爹从来没让人问过她一句冷暖。

当年她执意要嫁给顾诚,她爹气得摔了杯子,说她要是进了顾家的门,以后就别回姜家。

如今她爹忽然派人来了,她这心里是又高兴又害怕。

“小陆同志,我爹他还好吗?”

“首长身体很好,他就是收到了……您在这过得不好的消息,让我过来看看情况。”

陆淮声话说到一半的时候看到姜知意面色有些不自然,若他猜的没错,寄给首长的那封信是她背着她娘写的。

顾老婆子和顾老头站在屋里不敢吭声,看到门口站着两个穿军装的,他们就知道要不好。

顾老头用烟杆子捅了捅顾老婆子的后背,让她赶紧过去。

“哎哟,原来是亲家公派来的人啊!那可是贵客!快快快,快进屋坐!”

陆淮声这才注意到他们,目光淡淡地扫过去:“这两位是?”

“是我公婆。”姜月华的声音低了下去,语气里带着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难堪。

她不是怕自己难堪,是怕她爹派来的人看见她嫁了个这样的人家,会丢她爹的面子。

顾老婆子见缝插针,赶紧堆起笑脸凑上来:“同志,您放心,月华母女在我们顾家好着呢!”

“我们可是把月华当亲闺女一样疼,外头那些传闻可都是瞎说的,您千万别信……”

陆淮声看了她一眼。

那个眼神很平静,没有怒意也没有嘲讽。

但顾老婆子的话就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后半截硬生生吞了回去,脸上的笑也僵住了。

姜知意在旁边看着,心里给陆淮声竖了个大拇指。

什么叫不怒自威,这就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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