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老黑显威

僵局是刀疤脸先打破的。

但不是进攻，他往后退了一步，然后又退了一步，同时用剑对身边的人做了个手势，压低声音说了一句话，林恩听不清具体是什么，但他能看懂那个手势。他在让队伍慢慢地往主楼方向退。

集中防守，利用主楼的石墙和火光优势，把林恩困在空地中央。

在刀疤脸的判断里，这群来路不明的人不敢冲，他们只有十几个人，武器破烂，身形瘦弱，一看就是矿工出身，只要他稳住了阵脚，把人都收拢到有光的地方，等天亮了再派人骑马去镇上求援，就是稳赢。

他的判断在绝大多数情况下是对的，但他不知道一件事，他不知道这群人里有一条狗不是普通的狗。

“老黑。”林恩的声音压得极低，只有老黑能听到，“弓箭手。”

“早盯着呢。”老黑的声音从喉咙深处滚出来。

刀疤脸的队伍开始往后退，退得很慢，最前面的人举着剑面对林恩，倒退着走，想保持阵型，但才退了三步，队伍就开始歪了，有人退得快，有人退得慢，有人撞到了身后的人，有人被地上的矿渣绊了一下差点摔倒。

三个弓箭手被夹在后退的人群中间，弓已经搭上了箭，但被人挤得弓都拿不稳，其中一个被撞了一下手肘，箭脱了弦，咻的一声不知道飞去了哪里。

就是这一瞬间。

老黑没有发出任何声音，它四条腿同时发力，野兽血脉的力量在一瞬间全部爆发出来，地面被它的后爪蹬出四个小坑，整个身体像一道黑色的闪电划过五十步的距离。

私兵们根本没看清是什么东西，只看到一道黑影从左边的矿渣堆上弹射下来，在火把光中闪了一下，然后第一个弓箭手的喉咙上多了一个洞。

鲜血喷溅出来的时候，老黑的身体已经弹向了第二个弓箭手，第二个弓箭手甚至还没来得及从喉咙里发出一声完整的惨叫，就被直接撞翻在地，后脑勺磕在碎石地上，发出一声沉闷的撞击声。

老黑的前爪踩碎了他握弓的手腕，他的嘴张开，一点声音都没发出来，只有弓弦弹开发出“铮”的一声。

第三个弓箭手终于反应过来了，他的手在抖，弓已经来不及举了，本能地把弓一扔，从腰间拔出一把巴掌大的短刀，胡乱地朝老黑的方向刺过去。

老黑没有躲，或者说它选择了不躲，它侧身让短刀划过自己的左肩，皮毛被割开一道口子，鲜血渗出来染红了半边黑毛，但它的身体没有减速，借着侧身的旋转力张开了嘴，一口锁住了第三个弓箭手的喉咙。

短刀落在地上，弹了一下，然后静止不动了。

三息，三个弓箭手。

空地上一片死寂。

所有的火把光都在这一瞬间晃了一下。

私兵们被夹在撤退的队伍中间，亲眼看着三个弓箭手在自己身边被一条黑狗依次放倒，鲜血溅在地上和他们的皮甲上，他们甚至还没反应过来应该举剑还是逃跑。

刀疤脸的瞳孔猛地收缩，他张开嘴想喊一句稳住阵脚的话，但那个字卡在喉咙里没出来。

因为他看到那条黑狗正从第三个弓箭手的尸体上抬起头，沾满鲜血的嘴微微张开，露出一排发黄的犬齿，深褐色的狗眼睛正直直地盯着他。

“就是现在！冲！”

林恩的吼声在空地上炸开，他双手握着长矛，第一个冲了出去。

汉克举着短剑紧随其后，十二个矿工发出参差不齐的吼声，跟着他们的矛头一起撞向私兵混乱的阵列。

但最先接敌的却不是林恩的长矛，而是从矿道方向飞过来的一块石头。

拳头大小的铁矿石，棱角锋利，带着破风声砸进私兵后排的人群里，正中一个私兵的后脑勺。

那人闷哼一声，头盔歪了半边，踉跄了两步差点摔倒。

可他还没来得及回头看清是谁扔的，第二块、第三块石头紧跟着飞了过来，矿渣、碎矿石、从矿道壁上抠下来的石片，像一场突如其来的冰雹，从私兵背后最不可能的方向砸了过来。

矿道口的木门被撞开了。

十几个人用肩膀一起扛开的，门闩崩飞出去砸在矿渣堆上，二十多个刚从矿道里冲出来的奴隶站在井口边，身上还挂着矿道里的泥浆和碎石粉，脚上拖着半截没来得及砸断的铁链。

此时此刻，他们的眼睛不再是死寂和麻木，他们眼中的怒火在火把光里亮得惊人，压了几个日夜、几个月、几年，终于在这一刻炸开的本能。

刀疤脸白天用鞭子把他们赶进矿道的时候，大概从来没想过这群人还能出来。

他给他们吃的是一天一块的黑面包，喝的是矿道里渗出来的脏水，睡的是连干草都没有的碎石地。

有两个逃跑失败的被吊在井口上示众，已经吊了一天一夜，刀疤脸让所有新来的排着队从木桩前面走过，每个人都要抬头看着那两个人的脸，看清楚逃跑的下场。

所以当他们在矿道里听到外面的喊杀声时，第一反应就是反抗。

铁链碰撞的声音从矿道深处传上来，一个接一个，越来越密。

有人在用十字镐砸脚上的镣铐，砸不断铁链就砸连接铁链的木桩，有人在黑暗中摸到了挖矿用的撬棍和铁锤。

然后他们听到了刀疤脸后退的脚步声，听到了私兵们在喊“稳住阵脚”却越喊越乱的声音，听到了刀疤脸的剑掉在地上的那一声脆响。

矿道口的木门就是那一刻被撞开的。

没有人指挥。

没有人喊口号。

二十多个人同时把手里能扔出去的东西全部砸向私兵的后排。

石头砸在头盔上叮当作响，矿渣撒进眼睛里让人睁不开，一把十字镐带着风声旋转着飞进人群，镐尖砸中了一个私兵的肩膀，骨头碎裂的声音在混乱中清晰可闻。

私兵们腹背受敌，前面是林恩的长矛阵，后面是二十多个不要命的奴隶砸过来的石头和铁器，原本就已经崩溃的阵型彻底散了。

有几个胆子大的新矿工直接冲过了井口，他们弯腰从地上捡起了三个弓箭手尸体旁边的弓和箭囊，弓弦上还搭着没来得及射出去的箭，箭尖在火把光下泛着冷铁的光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