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打响第一战
老黑在前面带路,林恩紧随其后,十二个矿工猫着腰,一个接一个从东北角栅栏那道一掌宽的缝里钻进去。
月光被云遮住了大半,矿场里暗得只剩下主楼窗口透出来的那点油脂灯光和井口边两盏摇摇欲坠的火把。
马厩方向传来马匹偶尔打响鼻的声音,空气里混着马粪和矿渣的酸涩气味。
一切都在按计划走,巡逻队刚在东北角碰过头,聊天的私兵已经各自散开,瞭望塔上的弓箭手准备换岗,两个人正聊着天。
老黑停了下来,耳朵往前转了转,尾巴轻轻扫了一下林恩的脚踝,这是它和林恩约定的暗号,意思是“前面有人,但不多”。
林恩回头对后面的人做了个下压的手势,所有人立刻伏低,贴着矿渣堆的阴影一动不动。
武器库就在前面不到五十步,一栋低矮的石砌房子,门上挂着那把老黑说的锈锁,在月光下泛着暗红色的铁锈。
两个私兵靠在武器库门口的墙上,一个在打盹,一个用匕首削着木棍,嘴里低声哼着走调的曲子。
林恩观察了几息,然后对汉克和老约恩各做了一个手势。
汉克握紧撬棍,老约恩攥着石头,两个人贴着阴影无声地摸过去。
老黑从侧面绕到武器库后面,它的爪子踩在碎石上没有发出任何声音,野兽血脉强化过的肌肉在黑色的皮毛下微微隆起。
两个私兵完全没有察觉,一个还在哼曲子,一个还在打盹。
动手的时机是林恩定的,打盹的那个脑袋歪到第三下的时候,他猛一挥手。
汉克的撬棍砸在哼曲子的私兵后脑勺上,一声闷响,那个人连哼都没来得及再哼一声就软倒在地。
老约恩的石头砸在打盹的私兵太阳穴上,但老约恩力气不够,那人惨叫一声醒了过来,手忙脚乱去摸腰间的短剑。
他的手指刚碰到剑柄,一道黑影从武器库后面扑出来,老黑的牙齿精准地咬穿了他握剑的手腕,短剑落地,紧接着第二口直接锁喉。
那人喉咙里发出一声含混的咕噜声,然后彻底没了动静。
前后不到十息。
两个人,干净利落。
林恩这边只受了老黑嘴上沾着别人的血。
但那个私兵的惨叫声已经在安静的矿场里传开了。
主楼方向传来门被踹开的声响,有人扯着嗓子喊“有敌袭”,紧接着是靴子踩在碎石上的杂乱脚步声和铁剑出鞘的铿锵声。
瞭望塔上的两个弓箭手立刻回神,但他们的第一反应不是搭箭,而是往下跑。
林恩猜对了。
那座瞭望塔本身就是个搭得歪歪扭扭的破木楼,站得高确实射得远,但也最容易被当成活靶子。
两个弓箭手几步就从梯子上跳下来,钻进了井口边已经开始聚集的私兵群里。
“进武器库!快!”
林恩低吼了一声,一铁钎撬开那把锈锁,推开木门。
武器库里很暗,但他的夜视能力让他一眼就扫清了里面的东西,墙上挂着几把剑,角落里竖着两排长矛,靠墙的木架上放着几副皮甲和头盔,全都落满了灰尘,皮甲上的皮带已经干裂发脆,长矛的铁尖上锈迹斑斑。
领主配给这个矿场的装备本来就不是什么好货,再加上霍夫曼和之前的管家从来不维护,这些武器放在这里不知道多少年没人动过,但好歹比石头和木棍强。
“长矛,每人一根,皮甲能穿的穿上,别嫌破。”
林恩一边说一边把长矛从架子上抽出来分给身后的人,自己也捡了一根。
矛杆入手很沉,白蜡木的,虽然年头久了有点发干,但还没朽。
铁矛头锈了一层,但尖头还在,捅穿皮甲绰绰有余。
汉克扔掉了撬棍,换上一把短剑。
老约恩不会用剑,林恩给了他一根长矛,让他站在第二排。
剩下的人有的拿剑有的拿矛,十二个人在不到小半刻钟里完成了武装。
而外面,矿场的私兵已经全部醒了。
林恩带人走出武器库的时候,井口边的火把已经多了好几根,把半座矿场照得忽明忽暗。
私兵们聚集在井口和主楼之间的空地上,大概有二十来个,和之前侦察的数量差不多。他们没有阵型,但至少没有乱跑,有几个人正在把弓箭手拉进队伍里,有几个人举着剑挡在最前面,还有几个人在往后退,缩在主楼门口的灯光下不敢出来。
人群中间站着一个身形粗壮的光头男人,脸上从眉骨到嘴角有一道狰狞的旧刀疤,在火把光下泛着紫红色的凹凸。
他手里握着一把没有剑鞘的长剑,剑尖指向林恩的方向,大声喊着什么,大概是“列队”“别乱”之类的命令。
刀疤脸,新上任的管事。
两拨人在井口空地上对峙,距离不到五十步。
人数差不多,林恩这边十三个人带一条狗,对方二十出头,但林恩这边有一半人连皮甲都没有,手里的长矛锈迹斑斑,还全都营养不良,而对面的私兵虽然也都是杂牌,但至少吃饱了饭,手里拿的是真铁器,背后还有主楼里的火光给他们壮胆。
两边都没有先动手。
刀疤脸不傻。
大半夜被人摸进矿场,悄无声息干掉了武器库门口两个守卫,这群人如果不是女巫的同伙,也至少是有备而来。
此刻他不确定林恩背后还有没有人,是不是还有几十个人蹲在栅栏外面的林子里等着他追出去,因为在他的观念里面,区区几个矿工怎么敢去杀贵族老爷的私兵,一个子爵的私兵被矿奴给杀了,这要是传出去,子爵的脸都丢尽了,是会被其他贵族当作是茶余饭后的谈资的。
所以他不敢贸然冲。
当然林恩也不傻。
他这边虽然士气高,但终究是矿工对私兵,正面硬冲只会把自己辛苦聚起来的十二个人全交代在这里。
所以他也不动。
僵持。
井口边的火把烧得噼啪响,空气里弥漫着紧张的焦灼味。
老黑蹲在林恩脚边,浑身的肌肉绷得铁紧,喉咙里发出一声几乎听不到的低吼,它的目光锁在对面那三个弓箭手身上,那三个人刚从瞭望塔上跑下来,手里还攥着弓,正在手忙脚乱地往弓弦上搭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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