国民之消化力
在日本,儒、佛诸教积世益盛,不似其在出生之国已显衰微。儒教在中国以何时为最盛,未易指定。君主有所好,能致盛于一时,其盛未必为国庆。新朝之英主推奖儒教,非不善,惟昌平稍久,而君主好儒教,则恒见其国势不振。此徒有舟中讲大学之嫌。
中国之儒学,假令无关于国势,亦不见其经代渐有进步。宋或优于唐,而明不胜于宋,至清朝非无名儒,而儒教感化群会之力已疏矣。惟进官路者以考试为梯级,故仅维持其儒学而已。
佛教在印度失势已久,转入中国,一时极隆盛,经年渐衰或见恶化。如近时,更无可称佛教者。在日本则不然。
佛教与儒教,皆传自外国,初就外人而学之,久劣于母干,然渐收吸之,而消化之,不徒尽学其师之所有,且自进出其上。战国之际,学文字者少,而不顾儒教。近三百年,儒道研钻渐加其深,举中国累代所攻究而吸收之。在中国,以国家之力护持经典,有时修大疏释书,此非日本所企及。然至讲究其实质则日本不必劣焉。考证之精在乎彼,真儒则反存乎此,惟取考证于彼之书耳。如伊藤仁斋,能考彼之所不考,且躬体之。盖宋儒出于国威不振之时,或谓宋之灭因儒使然。至日本之儒则有活用,能使国威震扬。观于靖献遗言,可见其学问融化之力。儒教逐年益进,迨幕府之末,则鸿儒辈出。(东湖、拙堂、天山、渔邨、息轩、宕阴、金陵、方谷、鹤梁、声牙等。)
佛教有大经典,又别有“不立文字”,以心“传心”之教。如战国之世人多不知文字,故是道尤易入人心。其间念佛亦盛行。后至治平之世人多读书,而有他教派之弘布。惟传心之教与念佛派活用其教法益盛。幕府之末多出名僧,即无杰材,而成名者不少。(承演、奕堂、日辉、痴空、忍向、超然、龙温、行诫、承珠、莲月尼等。)
儒、佛二教非不显其弊,腐儒污僧亦不可胜算。然得其真体而不拘于形式者,不乏其人。二教未尽其所能达,而尚有发展之余地。然当时融化已尽其度,则无疑焉。材料之乏则有之,融化不及则未见也。盖因国情适于思想之自由及磨炼耳。学艺之在国中,或由外传进者,皆莫不见融化。其后通交于欧美而吸收其新思想,毫不觉其难者亦因此情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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