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旁听审案,账册藏奸
奉天殿的铜钟刚敲过辰时,沈清就站在了东角的指定位置,官袍下摆还沾着晨露。
校尉按他的吩咐守在殿外,临走前塞给他一块温热的麦饼——知道他一早没顾上吃饭,却没敢多说一句话,只递了个“小心”的眼神。
殿内早已肃静,文武百官分列两侧,胡惟庸站在文官之首,手里捻着胡须,眼神扫过沈清时,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冷意。
张成就站在胡党官员中间,见沈清看过来,故意别过脸,嘴角却勾起一抹嘲讽——在他看来,沈清不过是个只能站在角落看戏的小角色,掀不起大浪。
“带苏州知府李明!”
随着太监的唱喏声,两名锦衣卫押着一个衣衫破旧的官员走进殿内。
李明头发散乱,脸上带着泪痕,一进门就“扑通”跪倒,膝盖砸在金砖上发出闷响:“陛下!臣冤枉!臣从未贪墨粮税三万石!是户部篡改账册,栽赃陷害臣啊!”
“放肆!”
一声厉喝从户部列中传出,刘泰捧着一摞账册快步出列,锦缎官袍在烛火下泛着光,与李明的狼狈形成鲜明对比。
他将账册“啪”地放在御案前,躬身道:“陛下,李明贪墨证据确凿,此乃苏州粮税入库的原始账册,上面清楚记录‘实收粮税七万石,比原定十万石少三万石’,仓管、户部主事都已签字画押,他还敢狡辩!”
朱元璋拿起账册,指尖划过泛黄的纸页,眉头渐渐皱起。
沈清在角落看得真切——那账册装订整齐,每页都有红色的骑缝印,签字也确实是仓管和主事的笔迹,乍一看毫无破绽。
“李明,”朱元璋的声音沉得像铁,“账册在此,人证俱在,你还有什么话说?”
李明哭得涕泪横流,膝盖往前挪了两步:“陛下!这账册是假的!原始账册被刘泰扣下了!臣上任三年,年年粮税足额入库,今年更是丰收,怎么可能少三万石?刘泰是因为臣不肯给他送孝敬,才故意栽赃臣啊!”
“血口喷人!”
刘泰立刻反驳,声音拔高,“陛下明察!臣身为户部侍郎,掌管粮税入库,岂会因‘孝敬’栽赃同僚?李明这是贪腐败露,想拉臣垫背!”
“臣没有!”
“你就是有!”
两人在殿上争执起来,胡党官员立刻附和刘泰:“陛下,李明分明是狡辩,应按贪腐律严惩!”
“是啊陛下,若不严惩,恐日后地方官纷纷效仿,国库空虚指日可待!”
朱元璋的脸色越来越沉,手指在御案上轻轻敲击,发出“笃笃”的声响,每一声都像敲在众人心上。
沈清的心也跟着提了起来——按照这个趋势,朱元璋若信了账册,李明轻则流放,重则砍头,而刘泰这个真凶却能逍遥法外。
他赶紧调动脑子里的“洪武罪案档案库”,关于苏州知府案的条目瞬间展开,其中一行小字格外醒目:【关键证据:户部呈交的账册第17页页码有涂改,墨迹为近三日新添,原始页码应为19,与后续页衔接断裂】。
沈清的目光立刻锁定御案上的账册,朱元璋正好翻到中间部分,沈清屏住呼吸,紧盯着页码——16、17、18……果然,第17页的页码边缘有些模糊,墨迹比其他页更深,像是用墨块反复涂抹过,而且17页的内容写的是“六月粮税入库”,18页却直接跳到“八月”,七月的记录凭空消失了!
机会来了!
沈清压低声音,几乎只有自己和朱元璋能听见:“陛下,此页墨迹新鲜,似是后补,且七月记录缺失,页码衔接不上。”
声音不大,却像一颗小石子投进平静的湖面。
朱元璋翻账册的手猛地一顿,眼神瞬间锐利起来,他将账册凑近烛火,手指拂过第17页的页码,指尖沾了点墨迹——果然是新的!
他又快速翻到18页,眉头皱得更紧:“七月的粮税记录呢?怎么直接从六月跳到八月了?”
刘泰原本还一脸得意,见朱元璋追问,脸色瞬间变了,额头上冒出冷汗:“陛下……七月……七月苏州多雨,粮税延迟入库,所以……所以记录合并到八月了……”
“合并?”朱元璋冷笑一声,将账册扔回御案,“户部账册向来按月记录,哪有合并之理?况且这第17页的墨迹,新鲜得能蹭掉,你敢说不是后补的?”
刘泰的腿一软,差点跪倒在地,他慌乱地摆手:“陛下!臣……臣不知啊!这账册是仓管和主事呈上来的,臣只是核对,或许……或许是他们不小心涂改的!”
“哦?不小心?”
朱元璋的眼神冷得像冰,扫过站在文官列中的仓管和主事,“你们两个,来说说,这账册是怎么回事?七月的记录去哪了?页码为何涂改?”
仓管和主事吓得脸色惨白,双双跪倒在地,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他们哪敢说实话?
刘泰早就威胁过,若是敢暴露,就诛他们全家!
“说!”朱元璋猛地一拍御案,茶杯里的茶水溅了出来,“不说,就按同谋论处,一并砍头!”
仓管浑身发抖,刚要开口,就被刘泰狠狠瞪了一眼,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殿内瞬间安静下来,只有李明的抽泣声和朱元璋粗重的呼吸声。
胡惟庸见势不妙,赶紧出列打圆场:“陛下息怒,或许真是仓管等人一时疏忽,不如先将李明收押,让刘泰重新核对账册,查清七月记录的去向,再作定论?”
“重新核对?”
沈清在心里冷笑——刘泰要是重新核对,早就把破绽补好了,李明就真的百口莫辩了。
果然,朱元璋没接胡惟庸的话,反而盯着刘泰,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刘泰!朕再问你一次,这账册为何有涂改?七月的记录到底在哪?你要是说不出个子丑寅卯,就别怪朕按欺君之罪论处!”
刘泰的脸白得像纸,双手紧紧攥着官袍下摆,指节泛白。
他原本以为账册改得天衣无缝,没人会注意到页码和月份的破绽,却没想到被沈清这个角落里的旁听御史看出了端倪!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现喉咙干涩得发不出声音——
说仓管涂改?仓管肯定会反咬;
说自己不知道?朱元璋根本不会信;
说实情?胡惟庸绝不会饶了他!
“臣……臣……”刘泰支支吾吾,冷汗顺着脸颊往下淌,一滴接一滴滴在金砖上,炸开一小片湿痕。
胡惟庸在一旁看得着急,却不敢再插话——朱元璋的眼神已经起了疑心,这时候多说,反而会引火烧身。
张成更是紧张得手心冒汗,不停给刘泰使眼色,让他赶紧找个理由搪塞,可刘泰早已慌了神,根本没看见。
朱元璋看着刘泰慌乱的模样,心里已经有了定论。
他对着殿外喊:“纪纲!”
锦衣卫指挥使纪纲立刻从殿外进来,单膝跪地:“臣在!”
“看好刘泰,不许他离开奉天殿半步!”
朱元璋下令,“再派两队锦衣卫,去户部档案库,把苏州知府今年的所有粮税原始记录都搜出来,一丝一毫都不能遗漏!”
“臣遵旨!”纪纲起身,对着两名锦衣卫使了个眼色,两人立刻上前,一左一右站在刘泰身边,手按在腰间的绣春刀上,眼神冰冷。
刘泰浑身一软,彻底瘫在地上,眼神空洞地望着御案——
他知道,这下完了,原始账册里藏着他篡改的证据,锦衣卫一搜,所有猫腻都会暴露,不仅自己要完蛋,说不定还会牵连到胡惟庸……
沈清站在角落,看着眼前的一幕,悄悄松了口气——第一步成了,接下来就看锦衣卫能不能搜到原始账册,能不能抓住刘泰的把柄。
他摸了摸怀里的密旨,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弧度——陛下让他旁听,果然是对的,这账册里的奸情,若不是他提醒,恐怕真的就被蒙混过去了。
殿外的阳光透过窗棂照进来,落在刘泰惨白的脸上,也落在御案上那本有涂改痕迹的账册上。
沈清知道,这场审案还没结束,刘泰背后的胡党,绝不会轻易认输,接下来的搜证,恐怕会更加凶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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