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不得了了,老夫人昏倒了!
作者:牛角大王字数:2433字

第4章 不得了了,老夫人昏倒了!

虞念打小跟在阿爹身边,见识了形形色色的人,或多或少学会如何识人。

阿爹曾教过她,看一个人的出身要先看对方的手,尽管眼前的老大大一身绫罗绸缎,佩戴的珠宝首饰大多是珍品,但她的手指粗硬,关节突出,这说明她从前从事过多年劳作,是个暴发户。

老太太左边的是一个身着绿袄,年约四十的妇人。瘦高个,脸上刷了一层厚厚的粉,吊梢眼,一脸的刻薄相。尤其是一张厚嘴唇的大嘴巴涂得血红,很像阿爹故事里专门吃小孩的老妖怪。

右边身着茄皮紫鼠毛领斗篷的少女看上去比她大个两三岁,瓜子脸,粉稍微薄一些,下巴尖得能开核桃,全身没有四两肉,形容上与绿袄妇人有五六分的相似,就是嘴巴比她小得多。

二人应是母女,这老太太的心腹狗腿。

这一几人沾亲带故,怕是靠拐卖富家小姐发了家。

依照她的推测,这一次兴许是那老淫贼看上了她,所以联合一大家子演戏,想要哄她上当受骗。

毕竟这世上的人多看重女子名节,这万一换作别的小姐,指不定就含泪认下这门婚事儿,给那老淫贼做了压寨夫人!

多歹毒的用心!

虞念才不上他们的当!

老太太还在激情表演,恶狠狠地说道:“你怎么不说话,哑巴了?”

虞念朝她翻了个白眼,瞅准左边空出来的位置,深吸一口气,提裙往外冲去。

而一旁早就吓傻的穗儿,见状慌忙张开双臂拦人,急道:“娘子,外面天寒地冻,您这是要去哪儿?”娘子从前见了老夫如同老鼠见到猫,向来唯唯诺诺,从不敢与老夫人顶嘴,难道真是鬼附身?

虞念推开她,惊愕万分望着面前偌大的被白雪覆盖的院子。

这时节,杭州西湖的柳树多抽出嫩牙了,怎么可能会有雪?

此地绝不是杭州!

那老淫贼将她拐到哪儿来了?

不对,她明明记得自己昨日还在家中为阿爹准备贺礼,即便是这世上最快的马,也不可能一夜之间将她弄到一个与杭州节气请全然相反的地方。

虞念抬起手,捂着隐隐作痛的额角,心里一阵慌乱,她好像是忘记了很重要的事情,可怎么都记不起来。

眼前的一切变得模糊,一会儿是断桥三月,杨柳依依,一会儿又是寒冬腊月,白雪凄凄。

她不由自主地看向自己的手,手指修长雪白,指甲修剪得很短,掌心多了一些细纹。

这不是她的手。

她一向爱美得很,最爱拿凤仙花染指甲,平日里擦手用的都是上等的丝绸,生怕那些粗布磨粗了手指。

穗儿还在求情:“娘子风寒未愈,身子有些不适才会胡言乱语,老夫人千万莫要同娘子计较!”

沈老夫人快要给虞念气得心梗,手中的龙头拐杖砸得地面咚咚响,“虞氏,我不管你得了什么病,你愿意也罢,不情愿与否,总之,三郎与赵家县主的亲事是板上钉钉的事儿!你但凡有点儿良心,就该好好为三郎准备婚事!”

舅夫人郑氏附和,“就是,你都享了这么年福,也该让位。”

她的女儿李嫣儿跟着道:“表哥待表嫂这样好,表嫂怎能阻碍表哥的前程……”

三人喋喋不休,虞念只觉得像是有无数的蚊蝇在耳边嗡嗡作响。

“吵死了,”她猛然回头,开口呵斥,“给本小姐闭嘴!别以为我不知你们干了什么好事!”

声音嘎然而止。

沈老夫人瞠目结舌地望着眼前像是得了失心疯的儿媳妇儿。

自打她进了沈家的大门,说话温声细语,待自己这个婆婆向来毕恭毕敬,今日不但出言顶撞自己,还敢给她这个婆婆脸子瞧!

郑氏的眼神里闪过一丝慌乱与心虚,这商女从来都是任人欺负,该不会是那日落水之后,沾了什么不干净的东西?还是说她知晓了什么?

沈老夫人多少年没受过这个委屈,楞了足足有半刻钟的功夫,嗓音颤抖:“虞氏,你,你说什么,有本事你再说一遍!”

又是这句话!

这老太太难道就没什么新鲜词儿?

虞念从来都不是个好脾气的人,更何况是现在,“我说,您实在太吵!您说您也真是的,年纪一大把,干什么不好,学人家做土匪婆!”顿了顿,又补了一句,“上梁不正下梁歪!怪不得人家都说,娘坏坏一窝!”

沈老夫人闻言,身形晃了晃,面色惨白地捂住自己的心口。

虞念懒得再陪她们演下去,见没人阻拦,趁势推开穗儿,向院外走去。

刚走没几步,身后传开一阵骚动,有人扯着嗓子喊:“不得了了,老夫人昏倒了!”

虞念心想,这老太太还演上瘾了!

她走得更快了。

这土匪窝远比她想象得大,不是苏杭的园林建筑,一路亭台楼阁,假山雪湖,一点儿不像是个土匪窝,瞧着比她家还要大。且防守太过松懈,她一路走来,除了院子里那几个看似在扫地,实则偷偷盯着她的仆从瞧的仆人,居然没人出来拦她。

那老淫贼看着跟个官儿似的,架子摆得十足,竟连个土匪窝都管不好!

等她一归家,带上家丁把他的土匪窝给平了!

至于那个可恶的老淫贼,她非把他绑在床上,先饿他十天半个月,之后再送官!

而园子里洒扫的低等仆人们见夫人左顾右盼,像是逃命,脚下行得飞快,浑然不似平常日温婉端庄的模样。

仆人们面面相觑,夫人今儿似乎很不相同……

一刻钟后,虞念站在宽阔的街道中央,目瞪口呆地望着来往的百姓。

没想到这土匪窝居然坐落在闹市之中,那老淫贼真是胆大包天!

虞念来不及多想,一心只想要家去。她顺着街道一直往前走,走了约有一刻钟,沿街竟无一间虞家的商铺。

虞家的生意遍布全国,铺子随处可见,怎会如此?

虞念头昏目眩,实在走不动,停在一家胭脂水粉店门口,气喘吁吁地扶着墙。

铺子里头打杂的小郎连忙迎上前来揽客,“这位夫人,我们铺子里今儿刚好从杭州进了一种专门滋养肌肤的鹅蛋粉,夫人可要进来免费试用?”

虞念一听就不乐意,扭头看他,“谁是夫人?本小姐今年才及——”

那个“笈”字来不及出口,她直勾勾地盯着小郎身后那面半人高的镜子。

只见光可鉴人的铜镜里立着一容颜憔悴,衣着老土的妇人。

她看上去十八九岁的年纪,身形高挑削瘦,头发蓬乱,蜡黄的脸颊泛着不正常的潮红,额头上冷汗点点。

虞念伸手摸了摸脸,镜中毫无生气的妇人与她做着一样的动作。

那是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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