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家主,夫人把您的被褥丢出来了!
作者:牛角大王字数:2803字

第9章 家主,夫人把您的被褥丢出来了!

虞念吓得魂飞魄散,顺手抄起手边的枕头砸了过去,喊道:“你,你不许睡这儿!”

沈云开一时不妨,枕头迎面砸在脸上。枕头顺着他的脸滑落,掉在地摊上。

这一幕被端着药进来的穗儿瞧见,她手一抖,碗里的汤药再次撒了一地。

不得了,大娘子居然敢动手打家主!

偏她还看见了!

家主冷睨了她一眼。

穗儿恨不得把自己的眼珠子抠出来,在家主没发怒前,忙不迭出了屋子,还不忘贴心地把门关上。

虞念没想到砸中沈云开,一脸无辜地望着他。她方才哭得厉害,浓黑的眼睫湿漉漉,洇红的眼角还挂着未干的泪珠,看上去无辜又可怜。

“不怪我……”她小声嘟哝,“谁叫你自己不害臊……”总之是他不好! 阿爹说的对,这世上绝大多数的男人都不是什么好东西!尤其是那种年纪大的,最是诡计多端,专门哄她这种单纯有钱的富家小姐!

从来没被人这么嫌弃过的沈云开再难维持风度,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你好好休息,我今晚去书房睡!”言罢,重新穿上帛屐,头也不回地出了内室。

片刻后,虞念听到关门声,确定他离开后,靠在床头匀了几口气儿,拿起那章合婚庚帖来回地看了好几十遍,越看越不忿。

一定是那老男人见色起意,仗着身份使了什么见不得人的手段,否则她绝不可能嫁给他!

沈云开出了碎雪轩大门,想起自己的母亲,抬脚朝正院走去。

这会儿天彻底黑透,早已到了晚饭时分,沈老夫人却一点儿胃口也无。

自从打碎雪轩回来,她把跟只苍蝇似的弟媳妇儿赶走之后,就一直坐在榻上纳鞋底儿。

这是她年轻的时候养成的习惯,她那死鬼男人横死后,家中值钱的东西全给婆婆抢去了大伯家里,家里穷得揭不开锅。她白日里去镇上卖粽子,晚上归家后,帮镇上的有钱人家纳鞋底儿,她纳的鞋底阵脚严实得很,一般人根本比不上,众人口口相传,生意一直不错。打小懂事儿孝顺的儿子心疼她,总是催促她早些上床歇息。

那时日子虽苦,她与儿子相依为命,总觉得日子很有盼头。

后来儿子中了秀才,家里的日子逐渐地好起来,儿子再不需要她做这些活计,还专门地买了婢女回来服侍她。可每当遇到糟心事儿,她仍是喜欢坐在灯下纳鞋底儿,要是纳完一双心情还不好,那就再纳一双!

正在走神,碧青进来,上前劝:“老夫人,您都纳了快半个时辰,饭菜快凉了,先用饭再纳吧。”

沈老夫人此刻哪儿有心思用饭,捏着针在头发上擦了擦,用力地把针扎进厚厚的鞋底里,之后再从另一头抽出来,算是完成一针。

碧青也不知她这是怎么了,打算搬出家主劝一劝,只听老夫人忽然问道:“你说,我是那种恶婆婆吗?我是那种心思很歹毒的老太太?”

碧青以为自己听岔了。

沈老夫人又重复了一遍,“你说实话,我绝不怪你!”

碧青迟疑着低下头去。

她被家主买回来的时候,沈家还在苏州城郊的乡下,老夫人和大多乡下的农妇一样,非常勤俭持家,性情很是泼辣凶悍,但人不坏,待她很好,不像她上家的主人,表面上端着一副菩萨像,背地里专门折磨她。

两年后,夫人才进门。老夫人虽说不满夫人的出身,但夫人模样生得好,性子柔婉温顺,一心一意地为这个家打算,最主要待家主十分用心,村里的人没有不夸的,老夫人觉得也很有面子,两婆媳相处得还算融洽。

遭就遭在,家主高中之后,迁居汴京城,舅老爷携家带口地来投奔老夫人。

舅老夫人为人尖酸刻薄,嫉恨夫人嫁给了家主,一心想要把夫人赶走,扶持表小姐上位,成日里在沈老夫人耳边吹风儿,挑夫人的错处,还三番五次地怂恿老夫人给家主纳妾。

老夫人除了家主,最心疼的就是舅老爷,再加上她耳根子软,听进了心里,怎么看夫人都不顺眼,以至于两婆媳的关系越来越差,只不过那会儿夫人有孕,老夫人顾忌着夫人的身子,也还好。

问题就在夫人生下小姐后不久,老夫人对夫人的态度忽然差到极点,并趁家主外出公干,以夫人身子不适为由,把满月的小姐强行给抱走了。那一日,两婆媳关起门不知说了什么,总之打那以后,夫人也没向老夫人讨要小姐,愈发地沉默寡言,无论老夫人说什么,都不吭声儿,见了老夫人就像是老鼠见了猫。

可这些话碧青一个下人怎敢说实话,只好温婉地说道:“老夫人宅心仁厚,怎么会是恶婆婆,这当中一定有什么误会。”

沈老夫人对她的答案很满意,“你说得不错,我能是那种不讲理的人吗?”

这些年难道她待儿媳妇儿不好?是儿媳妇儿自己身子骨不行,又不同意三郎纳妾的缘故。

碧青顺着她说了几句话,她终于心满意足地放下手中的鞋底,刚要下榻,外面的丫鬟报:家主来了。

沈老夫人立马重新拿起鞋底子继续纳。

碧青:“……”

很快,沈云开走了进来,如同往常一般向自己的母亲问安,见她手里拿着鞋底,蹙眉,“不是说您不能做这个?”说话间扫了一眼碧青。

碧青连忙上前,拿走了鞋底与笸箩。

沈老夫人却没法子像以前那样看待自己的儿子,不动声色地打量他。

儿子自打出生就生得漂亮,人见人夸,乡邻们谁不知她生了个美男子?

且不知比她那个死鬼夫婿聪明多少,就是性情稍微地比别家的孩子孤冷些,内向些,话少些,其他的再没短处!

她无论如何也想不到,儿子私底下竟会是那种人……

这么说来,洗脚的事儿肯定也是真的!

堂堂二品大员,怎能学他爹没出息,给妇人洗脚!

沈云开见母亲今儿看待自己的眼神颇为怪异,想起先前在房里时听见外头的脚步声,道:“她眼下生了病,神智不大清醒,一时糊涂才会胡言乱语,母亲莫要与她计较。”

沈夫人多精啊,心想儿子这不是和尚头上的虱子——明摆着替儿媳妇儿说话!

那他是不是信了媳妇儿的话,认为自己的亲娘是恶婆婆?

问吧,又怕伤了母子感情,这不问吧,心里怎么都不得劲儿。

衡量在三,沈老夫人决定还是先不问了,免得儿子下不来台。她轻咳一声,想要说“听说你还没吃晚饭”,结果话到嘴边不知怎么就秃噜了,“听说你给你媳妇儿洗脚?”

话音刚落,屋子里陷入一片死寂,沈老夫人的神情尴尬。

碧青恨不得自己聋了!这些话能是她一个下人听的……

沈云开沉默了许久,站起身来:“儿子还有些公务要处理,母亲早些休息。”

沈老夫人隔窗目送儿子离去的背影,懊恼得索性晚饭也不吃了,继续纳鞋底儿。

沈云开出了正院,脚下生风,走得飞快,阿敬提着灯笼照路,要小跑着才能跟上他的步伐。

行至前院书房,他重重吐了一口浊气,扫了一眼四面环墙的书籍,冷声吩咐,“把所有的医书全部找出来!”他就不相信,这世上有无缘无故的病!

阿敬许久不曾见主子气成这样,赶紧架梯子去翻找。

不多时的功夫,沈云开的长桌上堆了数十本医书,甚至有些绝版的古籍。

阿敬瞧这个情况怕是要熬夜,立刻去沏茶来。

沈云开看书极快,过目不忘,不到一个时辰,看完了五六本书,并没找出有用的线索来。

他放下手里的书,刚端起茶盏,

阿敬匆匆进来,道:“家主,夫人派了身边的婢女过来。”

沈云开的手一顿,故作漫不经心地问:“她请我过去?”

阿敬摇摇头,硬着头皮道:“那倒不是,夫人让婢女把家主的被褥给送来了。”

话音刚洛,只听“卡擦”一声响,沈云开手中上等的白瓷杯一份为二,滚烫的茶水浇了他一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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