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落雨
作者:霜满衣字数:2159字

第八章落雨

身后远远传来那对母子的对话。

“娘亲,贵人给了这么多钱,能不能再给我买几串糖葫芦。”

“吃,吃,吃,就知道吃,小心牙掉光,今日多亏贵人不计较,否则我们拿命也赔不起,日后可万不能……”

耳边的回音越来越远,直到母亲对孩子的关怀也一并远去。

若他与李长宁也有一个孩子,她应当也是这般吧!

她会不会也连带着多看他两眼。

脑海中出现有孩子的画面,他唇角的笑意渐浓。

又突然想到如今他们连寻常夫妻都不算,如何来的孩子。

就是上一世的他,也未曾与她有过一子半女。

他想,他大抵是疯了。

他如此这般胡思乱想中,却发现不知何时起,周围人群忽然急促起来,旁边的小摊开始收拢,闲逛的人儿往家的方向奔去。

沈季白抬头看了一眼天空,刚才大白的天际,此刻乌云密布,豆大的雨滴,一滴一滴从他脸颊滑落。

冰凉的雨滴浇灭了他压在心底的想法。

此刻的雨让他想起上一世求见李长宁的场景,那时也是下的这般大。

他跪了两天两夜,为沈家求情。

沈季白以为哪怕她对他并无情爱,也会念在从小一起长大的情分见见他,可他得到的只有宫婢嘲笑他曾经的痴情,还有沈墨比刀还要锋利的实话,到昏迷的前一刻他也未见到李长宁。

她那么狠心的一个人,怎配得上他的爱。

他应当恨她的!

雨滴砸在他的睫毛上,一点点滑进他的眼眶里,被雨水磨砺过的眼底泛着红丝。

雨水从眼睑滑到下颚,一路滑向脖颈,没入胸口,他那颗炙热的心,被雨水一点点浸透。

屋檐下躲雨的人,看向傻傻站在大街上的贵人,有大胆的在猜测他是不是傻了,也有好心的人冲雨里呼喊,想给他让出一人位置,他却像听不到似的。

朦胧的春雨中,他一袭黑袍,矜贵的华服被雨水不断冲刷着,本应当满身的狼狈,可他周身的气质如远山含冰,透露着生人勿近的清冷。

一定是被雨水冲昏了脑袋,沈季白竟然看到李长宁撑伞往他方向奔来,他定定的望着那抹玄色幻影。

直到他头顶的雨停了,一声急躁的声音在他耳畔响起。

“沈季白,你不知道躲雨吗?”

“你看看都湿透了!”

李长宁一手撑着伞,一手掏出帕子帮他擦拭脸上的雨水。

直到脸颊被温热的巾帕抚过,鼻尖环绕她特有的牡丹幽香,沈季白方才惊醒,这不是梦,他满是不可思议,没有心的她,当真会心疼他吗?

李长宁目光上下巡视他,发现衣服都湿了,准备拉起他往马车方向走去。

在李长宁即将拉到他的衣袖时,沈季白突然想起来还有糖葫芦粘在衣袖上,下意识觉得会弄脏她的手。

沈季白把手臂往后躲去,低头一看,哪还有糖葫芦,雨水冲刷的何止是山楂果,还有上面难以除掉的糖丝。

一切污迹都会随着时间消失,那她呢!

李长宁伸出去的手被他躲开,停在半空中,只当他是不想与她有所接触,也没在意,现在首要的是先带他回家,免得发热烧糊涂了,她的解药就没有了。

“走吧!”

李长宁收回手,迈出一步,等他跟上,便一起回了马车。

她从马车里翻出一个白色大氅,扔到他怀里。

“你把外套脱了,披上这个。”

他呆愣愣的一动不动,眉头在触及她时,又微微皱起。

李长宁便晓得,他这是介意她在这呢!

翻开车帘,看外面雨势没有要停的意思,她对沈季白说道:“外面还在下,本宫把脸转过来,你换你的,本宫绝不偷看。”

说着她转过身来,闭上眼睛。

沈季白从她撑伞一步一步走向他时,他整个人都是迷茫的。

她若再无情一些,再狠毒一些,他或许可以毫无愧疚的杀了她。

可观这一世,她做的一切也只为了活着,除了对他依旧冷淡,再无任何对不起他的地方。

景阳帝几个儿子,年幼的太小,年长的一个个都不及李长宁的万分之一,李钰又太过良善且不长寿。

这江山,终究还是只有她最适合。

沈季白心想,他或许应该重新思量一下。

李长宁闭着眼睛等了许久,也没有听到他说好了没有。

她有些不耐烦了。

“你好了没有!”

一大老爷们,还怕她看见什么?

她转身就看见沈季白衣衫半褪,贴身的亵衣被扯开,半露出胸口,那里矫健隆起的弧度透露出萎靡的气息,雨滴顺着起伏,蜿蜒滑落到胸口,没入小腹。

她一时没有见过,就多看了两眼,只觉得比烂漫的山花还耀眼。

不出一会便被沈季白拿衣服遮住。

沈季白脸颊微红,气急败坏的对着李长宁说道:“你……你怎么能……”

“本宫又不是故意的。”她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重新转过身去,耳朵却在听见他窸窸窣窣衣服摩擦的声音时,竖了起来,唇角也不自觉勾起。

沈季白快速的把湿透的外衣脱下,披上大氅,对李长宁说了句;“好了!”眼神却并不敢看她。

李长宁回过头来,眸光微微一滞,她见过冷漠疏离的他,唯独没有见过这般被雨打过的娇弱样。

几缕凌乱的发丝贴在他侧脸,自有水珠从额头滑落,好似高山之巅的雪莲,于晨雾中沾染星星点点仙露。

沈季白似有擦觉,缓缓抬起眸子,撞进李长宁还未收回的目光中,他逐渐红了耳朵。

李长宁手放在唇边轻咳一声,转过头去。

她故作无事的同他说道:“你回去记得喝些姜汤!”

沈季白缓缓应声“嗯!”余光撇到马车上依旧放着的食盒时,眼底的喜色淡了下去。想到今日的事,不知不觉问出了口:“你是何时知道五皇子不好女色?”

提到正事,李长宁便觉得刚才那一丝不自然消失不见。

“像你这般清雅高贵的公子,自然不会注意到沈墨的境地!”

观察到沈季白因为这句话面色不虞,李长宁接着解释道:“本宫可不是对他余情未了,以往也只是因为他娇弱,又是你弟弟,本宫才对他多有照顾。”

“只是照顾吗?照顾到塌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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